祝溪冰苦笑道:“跟我說這番話的人,沒一個不說自己說的是真話。這真真假假,誰又分得清……”
“祝姑娘。”龍少陽沉吟半響,道,“我不願騙你,我痴長你兩歲,或許有些道理比你看得明白些。人生有很多事由不得自己選擇,有些路也不得不走下去……”
“人生很多事,身不由己?”祝溪冰疑惑道。
龍少陽點點頭,有些苦澀地道:“就像我吧,在我沒出生之前,我爹就給人逼死了,連他長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餵養我的父母待我很好,後來等我五六歲懂事了,他們便將真相告訴了我。”
祝溪冰吃了一驚,道:“他們將真相告訴了你?”
“嗯。自那以後,他們待我還是一如從前,可我卻總覺得中間像隔了一層紗一般。再後來,他們也都走了。”龍少陽嘆了口氣,悠悠地道,“哎,我有時心裡忍不住想,若是我的爹孃還活著,那將會是一番什麼情形?可是我沒得選擇……祝姑娘,你或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父母在堂,沐浴慈愛,只此一點,便讓我羨慕不已。”
祝溪冰聽他竟然將個人私隱之事講給自己聽,又說得真切,心中一熱,想了一想,又道:“想不到我沒來由的一句話,竟引得公子勾起傷心過往。你說得對,人生很多事由不得自己選擇。我出身官宦之家,我的爹孃,我的姐姐,凡是認識我的人都對我關愛有加,都對我禮讓三分。有時,我自己在想,倘若我的爹爹不是當朝丞相,而是一鄉野村夫、平常人家,這些人還會不會對我這麼好?”
龍少陽頓了頓,說道:“只要一個人面上對你好,不就行了嘛,何必去苛求他的心。”
祝溪冰搖了搖頭,說道:“那不一樣。”
龍少陽問道:“如何不一樣?”
祝溪冰微一苦笑,又轉身望向遠方,說道:“這個問題,或許像你這樣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始終都不會懂吧。”
和煦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一副完美的側顏,龍少陽見她有些傷情,幾乎便要衝口而出:“我是明知故問,其實我懂你的那番話。”但隨即穩住心神,卻又一時想不出如何來接她的這句話。
只聽祝溪冰又道:“龍公子,倘若我的爹爹不是當朝丞相,或是有一天我不再是相府小姐,你還會如今日這般待我嗎?”
龍少陽道:“那是自然。龍某豈能是那種變化無常的小人之徒?”
“此話當真?”祝溪冰霍地轉過臉來盯著他。
龍少陽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祝溪冰嬌笑道:“這可不是我逼你說的。日後你可不要忘了你今日說的這番話。”隨即別過臉,低下頭去。
一時間,二人無話,一陣靜默。
祝溪冰忽道:“龍公子,我再問你一句話,你和那姿姿郡主是不是早已相識?”
這一番話此刻說出來,當真如一個晴空霹靂,在龍少陽的頭上響起。他只覺渾身一顫,心中大驚,前額一下子沁出汗來,雖然他文武兼備,機智過人,但畢竟涉世不深,不善偽裝,一時之間不免惶急——不過祝溪冰並沒有瞧著他,而是正望著遠方,這一幕自然沒被看到。
一番穩住心神,龍少陽說道:“祝姑娘,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一同策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