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升官的訊息太令人震驚了,包括顧青在內,所有人的腦子裡仍是嗡嗡的,許久都沒能消化這個震驚的訊息。
長安權貴多如狗,如果不說顧青在士林裡的名氣,只說朝堂裡的地位的話,顧青原先只是左衛長史,論存在感,大抵等於半透明狀態的固體,遊走在遠離權力中樞的邊緣,公務繁雜沒油水,文名才名或許為士林所崇仰,但朝堂的大佬們卻很少正視過顧青。
區區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郎,本事頂天了也就是在南詔國叛亂時獻了幾個策,長安為官後倒是寫過一些絕佳的詩句,除此之外,最吸引眼球的反倒是闖了幾個禍,間接把皇子濟王弄成了庶民。
這樣一個年輕人,值得大佬們重視嗎?
然而今日以後,大佬們卻不得不重視顧青了。
一夜之間聲名顯赫,從左衛長史一蹴而就,不僅升了左衛中郎將,最令人意外的竟然被封了侯。
封侯啊,絕大多數朝臣終其一生都難以企望的榮耀,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子卻輕鬆辦到了,從籍籍無名的長史,突然間一腳邁進了權貴圈子,從此成為長安城內貨真價實的公侯權貴,這是怎樣逆天的運氣。
李十二孃府邸。
酒宴缺少了主人翁,顧青仍留在驪山華清宮隨駕天子,但並不影響李十二孃府邸裡喜氣洋洋的氣氛。
張九章,李光弼,顏真卿,杜甫等人端坐前堂,張懷錦像一隻閒不住的穿花蝴蝶,殷勤地給各位長輩斟酒,臉上的喜氣仿若剛搶了良家婦女回山寨的土匪頭子。
李十二孃的訊息渠道很神秘,長安城內絕大多數朝臣都不清楚顧青封爵的原因,但李十二孃卻知道了,在李光弼等人剛踏進李府的時候,李十二孃便了解了顧青封侯的來龍去脈。
待賓客到齊,所有人又喜又疑議論紛紛的時候,李十二孃說出了顧青封爵的真相。
說完之後,前堂內一片寂靜。
“原來如此,難怪了……”張九章捋須笑嘆。
顏真卿也笑道:“救駕之功,封侯不為過,顧青對陛下有救命之恩,從此聖眷自不用提,陛下必引為心腹重用,此子前程,不可限量。”
張懷錦卻擱下了酒壺,坐在角落怔怔不語。
良久,張懷錦幽幽道:“你們這些長輩都只關心顧阿兄封侯升官,也沒人問問他究竟在大火裡受傷沒有,遭了多大的罪。那麼大的火,燒在身上一定很疼很疼……”
眾人面面相覷,李十二孃卻深深看了張懷錦一眼,越看心中越歡喜。
張家的兩個姑娘李十二孃都喜歡,懷玉性子清冷,但外冷內熱,懷錦嬌憨天真,李十二孃在青城縣見過張懷玉是如何為了顧青而拼命的,也見過張懷錦每天來她家串門,話裡話外說的都是顧青。
這兩個姑娘的心思都縈掛顧青,眼看都是應該婚嫁之年了,顧青該如何選擇呢?
李十二孃莫名有了一種幸福的煩惱,都是好姑娘,都喜歡顧青,最好還是都要了吧,只是這話她沒法開口,畢竟張家是宰相門第,恐怕不會願意姐妹同嫁一夫。
溫柔地撫了撫張懷錦的腦袋,李十二孃輕笑道:“真是個傻姑娘,放心吧,我府上打探訊息的人說,顧青沒受什麼傷,只是咽嗓被濃煙燻著了,說話有點不方便而已,他囫圇著呢。”
張懷錦頓時轉憂為喜,猛地一拍桌子,豪邁地喝道:“那還等什麼,顧阿兄封侯之喜,今夜不醉不歸,都喝起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眾人嚇了一跳,張九章面子尤其掛不住,氣得直髮抖:“混賬東西!長輩面前成何體統!教你的禮儀規矩都忘狗肚子裡了?”
張懷錦澎湃的激情被二祖翁當頭淋了盆冷水,癟著嘴老老實實坐在偏僻的地方坐了下來。
人老實了,眼睛卻不老實,見無人注意她,悄悄從桌上偷了一壺酒,藏在腿邊,趁長輩們聊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著壺嘴猛喝一大口,然後飛快裝作若無其事正襟危坐的樣子,小臉漲得通紅,仍一副低眉順目的模樣。
別人沒注意她,李十二孃卻眼尖,抿唇笑了笑,也不戳破她,甚至扭過頭叫來女弟子,輕聲吩咐給張懷錦再送一壺好酒。
在座的賓客裡,對顧青升官封侯唯一有點不爽的就數李光弼了。
倒不是對顧青有意見,李光弼純粹覺得自己的面子有點掛不住。
“當初顧青剛來長安,不過是左衛裡小小的錄事參軍,這才不到一年,已然是左衛中郎將,爵封縣侯了……”李光弼悶聲灌了口酒,索然嘆道:“往後怕是不能隨便對這小子動手了,理論上,他對我倒是可以想踹就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