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窯柵欄外的空地上,一群十三四歲的孩子在操練,馮阿翁板著臉,神情冷峻地注視著隊伍。
孩子們一招一式練得很認真。他們練的是拳法,招式很簡單,衝拳,橫檔,肘擊,跨步,很剛猛的路數,任何人看兩眼便能學會,偶爾還能看見撩陰腿之類的下作招式,讓人情不自禁想翹二郎腿。
顧青蹲在馮阿翁身邊,神情很疑惑。
“馮阿翁,這練的是什麼?”
馮阿翁笑道:“老漢懂的不多,都是一些戰陣殺敵的招式,簡單但實用。可惜不能用兵器,否則我還會教他們一些兵器合擊之術。”
顧青想了想,道:“用兵器有點犯忌諱,你先練拳腳吧,咱們那位新縣令我還沒見過,待我拜會過他後再說。”
馮阿翁點頭道:“瓷窯方圓的事交給我,這群小子若能練出來,能頂不少用,往後若再有宵小鼠輩刺探瓷窯,管教他有來無回。”
顧青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忐忑道:“他們太小了吧……”
“不小了,十三四歲能種地了,他們有的沒爹沒孃,有的是寡婦帶大的,知道過日子的艱辛,村裡好不容易有了瓷窯,讓大家的日子過好了,遇到任何敢威脅瓷窯的人和事,我相信他們會豁出命去守衛瓷窯的。”
悵然嘆了口氣,馮阿翁道:“徐憨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顧青點頭:“一切拜託馮阿翁了。”
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顧青四下張望一番,道:“張懷玉呢?”
“沒見著,好像幾天沒見人了。這位張姑娘做事神神秘秘的,有時候天天在村裡閒逛,有時候出村不知做什麼,好幾天才回來。”
馮阿翁的老臉湊近顧青,一臉求斷腿求殘廢的表情:“咋那麼關心她?想她了?對她有意就直說,老漢去給你說媒,年歲不小,莫搞忸忸怩怩那一套。”
顧青深吸氣。
馮阿翁是長輩,馮阿翁不能打,馮阿翁只剩一條好腿了……
顧青唸唸有詞走遠。
第二天,青城縣新任的縣令來了。
新縣令姓魏,名叫魏渡,是與鮮于仲通同年的進士,同樣是進士,兩人的命運卻不同,鮮于仲通運氣好,認識了楊釗,於是官運平步青雲一飛沖天,這位魏渡卻還只是縣令。
魏渡來石橋村不是來見顧青的,顧青只是農戶子弟,官員不可能主動去拜訪他,哪怕知道顧青和鮮于仲通的關係匪淺也不行,這個年代階級非常分明,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兩者之間有不可逾越的天塹。
魏渡是來視察瓷窯的。
瓷窯所產的瓷器已被定為貢瓷,魏渡上任後對瓷窯非常重視,尤其是鮮于仲通還與他打過招呼,他知道不少內情。
魏渡對顧青的態度很客氣,跟前任縣令黃文錦簡直天壤之別,但凡有關瓷窯的事情,魏渡都非常認真地聆聽,然後主動問顧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