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兩株合歡樹開得正盛,天色漸漸暗下來,柳東劍倚在床頭,目光望著院中慢慢收起的合歡花絨,伸手將開進窗臺的一枝折了下來,拿在手中細細的看。
合歡花!合歡花!心中忽的想起一人,不知她現在可好?在那水牢中,迷迷糊糊之前,想起許多往事,一路走來,有悲喜歡樂,也有生離死別。
為了一個義字,不惜拋家棄子,帶著大哥的遺孤遠退江湖。為了一個信字,十五年來,又是忍受了多少的悽苦和傷痛。
自己已年逾半百,人生能有幾回合?而自己卻把一生都埋在了默默之中。男兒應該志在四方,這是自己教給逸飛的話,可是自己呢,柳東劍忍不住苦笑。
曾經的名譽與地位,榮華與富貴,他都拋了。現在,只剩的這兩個孩子,是他的全部。
但是,玄靈道長說過一句話:“假如兩個孩子長大了,他們不認你這個爺爺怎麼辦?你和他們,畢竟不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你有沒有想過,事情真的發展成那樣,你將是一無所有!你真的不後悔?”
當時柳東劍還開玩笑說,“怎的,我從小把他們養起來,長大了翅膀硬了就像飛啊。甭管血緣不血緣的,這是我養大的孩子,我就是他們的親爺爺。”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只有他心裡知道,這兩個孩子究竟從哪裡來。有些來源,是不能說出口的。
柳東劍想著,又是苦笑,後悔過嗎?今生今世,絕不後悔。
現在,雪冰不知所蹤,逸飛為了自己甘願捨命相救,不要去管他們父母究竟是誰,只這一點,就已足夠。
突然,窗外噝的聲響,只見那隻黃鶯鳥兒振翅追趕著一隻飛蛾撲進屋來。
柳東劍一愣,暗叫道:“黃鶯兒!”
房門呀的開了,燭光照進,柳東劍道:“姑娘?是你嗎?”
楊靜霜應了一聲,手託燭臺來到桌前。
那黃鶯兒似乎識得主人,口中銜著飛蛾在她身前躍來躍去,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功績。楊靜霜看著它淺淺一笑,一顛指,將它送出窗子。
柳東劍驚訝看著,這黃鶯兒……難道是她!心中想到那個人,忽有說不出的歡喜,卻又有難言的辛酸,看著窗外爬上枝頭的明月,淡淡的風吹的燭燈忽閃忽滅,柳東劍出神片刻,嘆息一聲道:“姑娘,柳某多謝姑娘相救,但有一事,還請姑娘答應。”
楊靜霜一邊和著中藥,一邊道:“柳莊主請吩咐!”
柳東劍摸出那塊紫玲瓏遞給楊靜霜道:“幾日照顧,柳某相信姑娘也是重信諾之人,這塊玉玲瓏是雪冰的父親遺物,還有勞煩姑娘,幫我轉交給雪冰,妥善保管。”
楊靜霜低頭看著那紫玲瓏,沉默了好一會兒,正欲去接,卻忽的聽到屋頂輕微響動,心思一動道:“柳莊主,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既然我得了玉玲瓏,如此寶貴的東西,您認為我會再將它轉交給柳雪冰嗎?您不懷疑我也是來騙取玉玲瓏的嗎?”
柳東劍也聽到屋頂動靜,微微皺眉。但聽她所問之話,不無道理,玉玲瓏乃武林至寶,何人不想得?抬頭看著楊靜霜,搖頭道:“你不會,我相信你。”
楊靜霜倒有些不解,自己只是救了他一次而已,看他也不是那種被人救過一次,便會捨命想還的人,如何會有這般信任,道,“既然柳莊主吩咐,恭敬不如從命。”
接了玉玲瓏,後退一步道:“柳莊主,坦誠說,我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這塊玉玲瓏。湊齊四塊玉玲瓏能得到無盡的寶藏和絕世的劍譜嗎?可惜,怕以後誰也看不到了。”說著,將那紫玲瓏拋向半空,紫玉簫一揮,向那紫玲瓏上斬去。
這一下出乎意料,她如果真是為了紫玲瓏而來,現在得到了不是歡喜,而是想要毀了。
柳東劍詫異道:“姑娘……”
屋頂上砰的一聲,一人落下,搶了半空中的紫玲瓏,急躍窗外。
楊靜霜側身躲過,手一彈,一枚蜂尾針釘向那人腳踝。那人閃過,長袖跟著向後一甩,一籠黑煙撲出,楊靜霜及忙退步。
逸飛、鬼三、鬼四聽到響動,忙出門檢視,但見柳東劍房中躍出的黑衣人,忙揮掌阻住。
那人一頓,院中駐足,看著手中紫玲瓏,有些似男似女的聲音道:“就你們幾個也想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