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柳芷溪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著相簿,窗戶外忽然響起了輕輕的敲擊聲。她捂住耳朵,鑽進被子裡,不想理睬。烏克麗麗柔和而靈動的聲音,卻從窗外傳來,還是那首《Endless Road》,是的,不用去猜,她都知道是冷江。
忽然,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大雨傾盆而下。窗外的人,卻固執地,久久不願離開。柳芷溪忽然有些心疼,不忍再苛責,從雜物間拿了一把傘,出了門,衝進雨幕中。冷江早已渾身溼透,帥氣的短髮此刻都黏在了頭上,一滴滴落水。柳芷溪把傘遞給他,冷江猶疑著沒有接,卻舒心地笑了。“你把傘給我了,你自己呢?”冷江俯下身,在她耳邊問。他的氣息,縈繞在耳畔,微微有些癢,他離開她是那樣近,距離近得讓她甜蜜地悸動,內心卻又惶惶不安。
柳芷溪轉身離去,雨水像四濺的玻璃碎片,打在她身上,狂風怒吼著,一個趔趄,她差點摔倒,卻落入了冷江溫暖的懷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原諒我,好嗎?”她望著冷江深情而真摯的目光,仍舊倔強著不回答。冷江的臉緩緩向下,就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他身上清澈的男士香水味撲面而來。柳芷溪的身體猛然一抖,決絕地推開她,頭也不回地衝進雨裡,任大雨擊打。
校文娛部骨幹秦袁媛組織策劃了畢業晚會,大家載歌載舞、歡笑一堂,柳芷溪彈著烏克麗麗,唱了一首周杰倫的老歌《晴天》。“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唱到這一句,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柳芷溪哽咽不已,喉嚨已經無法發聲,只是用手指掃動和絃。臺下的畢業生們,也觸景生情,和著旋律清唱,勾起了陳年往事。年少的懵懂之情,就快要被封鎖進記憶,這些半大的孩子,又有幾個不會戀戀不捨,不會暗自垂淚呢?
晚會的壓軸節目,是藝術班畢業生林素錦的鋼琴演奏。只見帷幕被緩緩拉開,林素錦穿著黑色的晚禮服,坐在三角鋼琴前,而冷江,則抱著一把小提琴,他們合奏《鐵達尼號》的主題曲《My Heart Will Go On》,林素錦靈巧的雙手在琴鍵上跳躍著,悅耳的音符像流水一般淌進耳裡,冷江風度翩翩,小提琴舒緩的顫音撩撥著聽眾的心絃,一曲罷了,大家聽得如痴如醉、心馳神往。林素錦起身,和冷江一起致謝時,實時大螢幕裡滾動顯示的微信留言上寫滿了甜蜜的“在一起”,臺下的觀眾更是起鬨,爆發出狂潮般的掌聲,氣氛被推向高潮。林素錦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然後挽住冷江的手,羞澀地說“我們已經在一起啦!”冷江穿著筆挺的西裝,寵愛地望著林素錦,伸出手來攬住了她的胳膊,微笑著預設。望著臺上金童玉女般的一對璧人,臺下的少男少女們都不禁悲從中來,慨嘆自己錯失良機。
“同學們,曾經我們相聚一堂,而今我們各奔東西,你們心裡有過自己求而不得的情感嗎?有千百次想說而不曾吐露的話語嗎?今朝不說,更待何時?同學們,勇敢地表白吧!讓我們舉辦一場情詩大賽吧!”秦袁媛話音剛落,臺下便如同原子彈爆炸一般沸騰起來——
“野草偷偷,長在麥地裡/蒲公英偷偷,落在原野上/白百合偷偷,綻開在山谷間/而我的愛,是一溪泉/偷偷流淌進,你的心裡”
“玫瑰是愛情的偏見/戒指是婚姻的偏見/同心鎖是誓言的偏見/而我,在最美的時光/偏偏見到你”。
“鴿子的第二根肋骨上/刻了你的名字/這樣,它便永遠不會忘記/我郵遞給你的口信”。
“白蓮在春風裡沉醉/柳絮在秋雨裡紛飛/我的世界,已經時空錯亂/唯有你,可以撥正”。
一群生龍活虎的男生衝上舞臺,搶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迫不及待地用詩歌表情達意,而臺下他們的意中人,在大家的哄弄中羞怯得不好意思抬頭,要麼眉眼低垂,要麼假裝若無其事地和閨蜜聊天。
曾瀟安靜地坐在柳芷溪旁邊,淡定地望著周遭的一切,他忽然靠近她,“你還記得高一那年,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嗎?”柳芷溪搜腸刮肚一翻,記起來印象中是有這麼一件事。他敦厚地笑著,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今晚回去,就把禮物扔了吧,不要再拆開了。”應著這個景,柳芷溪覺得有些異樣,她略略能夠猜出一二,可是多年的好友,她不想傷害曾瀟,她有些歉意地望著曾瀟,他卻坦然而自若。
柳芷溪掏出手機,想打破這尷尬的局面,她看見林素錦和冷江坐在前排,林素錦小鳥依人地靠在冷江的肩上,他們說說笑笑、十分開心,絲毫沒有注意到她這個可憐人。柳芷溪開啟文件,手指胡亂點選,寫了一首小詩——
不論是瓊漿,還是毒藥
我都飲下這杯酒
不論是春秋,還是冬夏
玫瑰已不再盛開
因為,不論是曾經
還是未來,我已放棄愛你
編輯完詩歌,柳芷溪仰面望著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身旁的同學問她怎麼了,她只說是脖子痠痛。而曾瀟擔心地望著她,他知道那只是她的託詞,他卻知趣地沒有過問。有的時候,恰當地留一片空間,勝過指明一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