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䍃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再度睜開之時,遠處那熟悉又陌生的青山流水便再度映入眼簾,在一片衝向藍天的飛鳥羽翼下,美的有如一幅畫卷。
眺望著遠處那條若隱若現的山徑,肖䍃的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昔日的時光,在那段汗流浹背的歲月裡,兩個嘻嘻哈哈的少年,用滑稽的姿勢開著龍脊爬上爬下,引得道路兩旁的山民紛紛駐足側目,捧腹大笑。
想到這裡,肖䍃的眼眶忍不住溼潤了起來。
就是不知道柳宛風大哥,現如今身在何方、過的如何,是否還在為情所傷?
若是此時的肖䍃知道了柳宛風早已為了自己命喪赤面老魔之手的話,恐怕免不了又是一番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吧?
可是他沒有。
肖䍃的目光,已經被桌角一疊拆開的信件吸引了。
“這是什麼?”
好奇心促使他伸出手去將之拿起,信紙堆疊從上到下,材質也是由新到舊,肖䍃大致看了一看,都是遠在洪州的齊澤輝二哥董高在寄過來的,信的內容雖然參差不齊,但大意都是差不多的,意在轉述洪州事務一如往常、一切安好,讓齊澤輝只管專心陪著自己尋找雙親便是。
不過看著信紙的乾淨程度,肖䍃就明白齊澤輝定是沒有仔細看過,畢竟像後者這般大字不識一個的小混混,要他這般認認真真的讀書識字,也實在是過於難為他了……
就在肖䍃剛剛將信紙塞回信封去的那一剎那,便聽見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他心念一動,回過頭去,果然是許久不見的鐵牛,滿臉笑意大步走來,身上鐵塊一般的肌肉彷彿又比昔日厚實了幾分:
“鐵牛,好久不見啊!”
“肖哥,俺聽舵主說你醒啦!”鐵牛憨笑了幾聲,將身形靠近過來,然而肖䍃立刻就注意到了前者背在身後的雙手,彷彿在拿著什麼東西。
嗯?
這些年多次的死裡逃生早已讓肖䍃養成了超出一般人的警覺性和敏感的神經,他的手指下意識抽搐了一下,身形微微一顫,但很快就安定下來,在心裡自怨自艾的一番後,便笑道:
“怎麼,是送什麼好吃的過來了嗎?正好這一碗粥飯也只夠給我塞塞牙縫……”
“不是!”鐵牛停下了腳步,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肖䍃挺直了腰桿,向後看去,但鐵牛壯碩的身軀將一切都遮掩得嚴嚴實實,令肖䍃不能看見半分。
鐵牛見狀,終究是“嘿嘿”一笑,將手中的東西和盤托出:
“俺拿的是褲子,舵主說你光著屁股吃東西還不關門,嚇跑了兩個路過的丫鬟,讓俺趕緊給你套上!”
……
這座府邸的主人家素來與丐幫交好,故而雖然老爺出門遠遊去了,府內的管事還是給足了齊澤輝這個小舵主的面子,衣食住行,皆是服侍得周到至極。
大病一場的肖䍃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期間也是不斷運起《太陰太陽九摶無極功》來調理體中真氣血脈,恢復了些許元氣。雖然盲老人臨走時已然囑咐要讓肖䍃臥床靜養一個月方可自由活動,但日夜看著窗外那近在咫尺的崑崙山脈,已然恢復了神志的肖䍃怎能按捺得住呢?七天一過,他也是說什麼都不肯再繼續躺著了。
老實憨厚的鐵牛一開始還苦苦勸阻,而齊澤輝卻是不以為意,輕輕一笑,搖頭道:“板扎的倔脾氣,不是一天兩天了,由他去吧,這回沒那麼大的折騰,死不了的……”
這一日,散雲壓長空,微風帶細雨,留下鐵牛在府中等候的肖䍃齊澤輝二人,已然是下定了決心,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要去往青山之上的崑崙派一探究竟了。
細雨朦朧,長街上人影稀疏,齊澤輝微微打了個寒戰,手中的油紙傘捏得愈發用力,而肖䍃則是一臉平靜,身姿搖晃,任憑半個身子露在傘外雨打風吹。
這種程度的雨水,其實對於肖䍃來說,有無雨傘的遮擋都無太大關係,只因他體內那翻滾澎湃的內力足以將這些外來的溼冷與寒毒都給排斥得一乾二淨。肩膀上的布料在雨中也是又幹又韌,有如飽受日光的落葉一般。
不知不覺,二人已然走到了昔日初見柳宛風的那家酒館門口,伴隨著水滴從傘面滑落的“滴答”聲,皆是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