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一聲,閉上了眼睛,“我痛失愛妻,無處鳴冤。一氣之下,做出了這輩子最大膽,也最令我後悔的事情……”
寧老漢睜開眼睛,對上寧如安仍舊錯愕的眼神,緩緩道:“……就是抱走了你。”
寧如安搖搖頭,眼淚撲簌簌地落,“爹……”
“安兒,不要怪爹,爹是一念之差。”
寧老漢落下淚來,悔恨交加,“你打小就聽話可愛,若在將軍府,有將軍和將軍夫人疼著護著,怎會吃這麼多苦,都是爹爹害你……”
他說著,重重咳起來,猛地噴出一口血,濺了寧如安一臉。
寧如安顧不得擦臉上的血,將玉佩扔到一邊,趕緊上前扶住了寧老漢,“爹,您別說話了,省些力氣,阿施一定會救活您的。”
寧老漢靠在牆邊,唇角緩緩浮起一絲笑容。
“爹這輩子,前半生有芸娘,後半生有你,算是沒有白活。是爹對不住你,你拿著玉佩,去金陵南家找你的親生父母,記住了……”
“我不去,我不去……”
寧如安哭著搖頭,“你就是我爹,永遠都是我爹……”
“傻丫頭……”
寧老漢氣若游絲地喚出這三個字,拉過她的手,又扯過溫施的手,對溫施道:“姑爺,我把閨女託付給你了,盼你千萬好好待她。”
“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這句話,寧老漢眼睛一窒,嗚咽了一聲,頭重重垂了下去。
寧老漢就這樣去了。
寧如安從廚房拎起菜刀,不管不顧地就要殺去王家村,溫施攔都攔不住,便陪她去,豈料剛出寧家,在坡下就見一堆人在那圍著。
看見寧如安滿臉的淚痕和手裡的菜刀,都嚇了一大跳。
坡下躺著一個死人,手裡還拿著酒瓶子,有人認出此人是王家村的李鐵蛋,應該是喝醉酒滾下坡,碰巧磕在石頭上,撞死了。
仵作過來驗屍,也是這樣說的。
這個李鐵蛋就是蘇芸之前跟了的那個酒鬼光棍。
村裡人知道是李鐵蛋殺了寧老漢又失足撞死之後,紛紛罵道活該,感念寧老漢死的冤,又紛紛罵蘇芸這個禍害精,就是個剋夫的。
寧老漢的後事,是寧如安和溫施給辦的,辦的體體面面。
村裡人都說寧老漢苦了一輩子,多虧有個好閨女,後來又得了個好女婿,也算是走的圓滿了。
這幾日寧如安都沒有去麵館,就守在寧家,待寧老漢下了葬,送走了前來弔唁的人,她就頂著通紅的雙眼坐在簷下捧著玉佩發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寧老漢臨終前說原主是南家的女兒,想來不會有假,只是原主被抱走的時候還是個嬰兒,腦中沒留存半分有關南家的記憶。
命運這玩意真是會作弄人,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穿越到臨溪村的事實,接受了她平白多了個丈夫和兒子,也打心底將寧老漢認作了爹,日子剛剛走上正軌平靜了些時日,突然又來了個晴天霹靂,她又變成了什麼大將軍的女兒……原主的身世怎麼能多舛成這樣?
寧如安仰天長嘆:老天爺,你是不是玩我啊!
溫施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側蹲下,看著寧如安憔悴的面容和通紅的雙眼,說不出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