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云出了車禍後,白越就放下工作向領導請假,然後連夜坐火車趕回了渝州。等他半夜抵達妻子被送治的醫院時,只看見空曠的傳達廳裡,一名揹著書包的少年正擺弄著手上殘缺的奧特曼模型,他的雙眼失神,像是覆蓋了一層灰色的玻璃。那就是在醫院呆了半天的白御桐。
當時白御桐正在上音樂課,音樂老師姓唐,是一位非常漂亮的文藝女青年,最重要的是她還是一位非常愛笑的短髮眼鏡娘——白御桐喜歡眼鏡娘,所以他也喜歡上音樂課。
那節課教的是一首兒歌,《小小少年》。
典樸的音樂教室裡,唐老師低頭彈奏著厚重的白色三角鋼琴,染過的青藤色短髮遮住了她嘴角淺淺的笑意……女同學都希望自己長大後能夠成為唐老師那樣的淑女,男同學都喜歡自己長大後能夠娶到唐老師這樣的淑女。
時間,記憶,想法……通通都很年輕,一切都好像充滿希望,機會正焦灼不安地等待在前面,未來只屬於生生不息的我們!
白御桐旁邊坐著“心靈導師”趙臨壇,他們兩個人手拉著手,齊聲哼著簡單的歌曲,嗓調稚嫩又粗糙。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
眼望四周陽光照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
但願永遠這樣好
一年一年時間飛跑
小小少年轉眼高
隨著年歲由小變大
他的煩惱增加了
……
自從搬家了以後,他從來沒有這麼彷徨過。
白越覺得非常對不起兒子,他和陳小云這麼兢兢業業的工作,說到底都是為了這個家庭……其實他們也知道自己過於忽略兒子的感受了,但他們也沒辦法——日子那麼長,總得為將來多做一些準備,誰又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夠一帆風順呢。
“爸爸,護士姐姐說媽媽離開了……”
“我知道兒子,你害怕麼?”
“你會給我找個漂亮的後媽麼,爸爸?”
“當然不會啦,臭小子!”
“那我就不害怕了。”
關於母親出車禍這件事,白御桐對誰也沒有說。他整天在班裡還是嘻嘻哈哈的,非常死腦筋的樣子……不過對於這個男孩來說,那一年的秋天格外蕭索。
白御桐解開身上的圍裙,掛到了一旁的椅背上,他看著一桌子的素菜,然後向趙臨壇小心翼翼地說道,“老趙,我記得你是……吃素的吧?”
趙臨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怎麼能把不會做葷菜的責任都推到我是吃素的原因上呢?還有,我可是肉食動物啊!你見過哪個作家喜歡吃素的?如果一個作家喜歡吃素,那麼原因只有四點——一就是天生喜歡吃素;二就是窮得只能吃素;三就是配偶只會做素菜;四就是他只會寫葷段子!”
被他一眼就戳破了謊言,白御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呵呵呵,居然被你看出來了……不過,前三種我知道,最後一種是什麼鬼?葷段子是啥玩意兒?”
趙臨壇打了個響指,“問到點子上了,葷段子也叫黃段子,就是那種色色的笑話……作為一名出色的雄性動物,如果不會一兩個拿手的葷段子的話,在同性面前是抬不起頭來的。”
“為什麼?”白御桐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不禁想起來自己家以前的好鄰居——王彩霞。
她前不久在空間發表了自己的動態:我現在已經變成了可以厚著臉皮聽葷段子的女生,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穿一次白裙子給你看……這條動態配了一張白髮美人魚浮出海面看夕陽的圖片,腦袋上頂了一個由綠色細海草編織的頭環,看起來有點唯美和夢幻。
白御桐意識到趙臨壇接下來要講的東西或許和王彩霞發的這條動態有某種程度的關聯,所以他豎起了自己的耳朵,擺出了一副認真聽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