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星月西沉。慕容離城站在平陵關的城牆上,遠望著黑沉沉的前方,有片刻的出神。
“這套鎧甲,是我特意為你挑選的,穿上它……我可不希望你在戰場上受傷。”
夜風清涼,拂動少年的黑髮。他看了一眼手邊的鐵盔,想起臨行時楚江眠的叮囑,終究還是拿過來戴在了頭上。從來沒有頂盔摜甲過的慕容離城,並不習慣受到這樣的沉重束縛。但既然是眠哥兒的好意,他自然要聽。更何況,姐姐千城也曾經嚴厲的囑咐過他,戰場之上刀箭無眼,如果萬一受傷,他自己倒不在乎,卻無法回去面對所愛護他的人。
慕容離城率領五千虎賁軍是在昨天日落之前進入的平陵關。而就在他們到達這裡不久之後,便得到了棲霞嶺大捷的訊息。全軍將士從上到下一下子就振奮起來。在為龍騎軍遙相祝賀的同時,他們的心中也充滿了求戰的渴望。都是昔日並肩作戰的同袍,虎賁軍當然不能輸給龍騎軍!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是虎賁軍的第一場戰爭。能不能旗開得勝,打出威風打出名聲,就在此一舉了!五千多雙眼睛都牢牢地盯著他們的少年將軍,隨時準備聽候命令出戰。
慕容離城並不明白楚江眠為什麼要把這裡當做決戰的戰場,就如同他並不清楚為什麼要放開梧桐關任憑敵軍長驅直入一樣……但這些都無關緊要。他只要相信楚江眠的決斷,就已經足夠了。
“將軍,剛才斥候來報,秦魏大軍距此五十里外紮下大營,停止了前進,看樣子今夜他們就在那裡休息了。”
空蕩蕩的關城裡已經沒有其他的人在,這裡的民眾和幾百裡範圍之內的其他地方一樣,都在秦魏大軍到來之前撤離的乾乾淨淨。校尉伍生走到他的身後,帶來了最新的情報。他的神色中有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此刻和在關下休息的許多騎兵們一樣,都非常希望能夠馬上就與敵軍交戰。不過,第一次作為主將的慕容離城,顯然有著異乎尋常的冷靜。
“很顯然,他們在養精蓄銳。今夜的休息,是為了明天的更好進攻。如果預料不錯的話,秦魏的將軍到現在為止還並不知道棲霞嶺的訊息……殿下為了保證我們作戰的順利,一定是想盡辦法隔絕了一切軍情的傳遞。這樣一來,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我們早已進入平陵關等待了。”
“將軍,屬下等人也是這樣認為的。既然敵人的大軍還沒有防備,我們何不趁著今夜去他們的大營衝殺一陣,以挫其銳氣呢?”
伍生終於還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意圖說了出來。想以五千騎兵去衝擊十三萬大軍的大營,這樣的想法聽起來似乎有些瘋狂。但這正是趙國騎兵的不同尋常之處。在以前的時候,他們之所以在與胡騎的較量中屢屢戰勝,就是因為經常這樣出乎意料的發動突襲,把敵人打的措手不及。
“不必了。現在全軍上下所有人等的任務是等待戰機。”
“可是……將軍!這麼好的機會,難道要白白放過嗎?”
伍生有些驚愕的抬起頭,慕容離城的回答,讓他有些出乎意料。這不像是他臆想中的答案啊。屠熊殺虎都絲毫不皺一下眉頭的這位少年將軍,上了戰場難道一下子變得膽怯了?
慕容離城當然不是膽怯。自從他八歲開始提刀殺人起,他就從來沒有害怕過這世間的任何事。面對部下的懷疑,他淡淡笑了一聲。
“告訴大家不用著急。好好儲存體力,準備迎接第一場戰鬥吧!”
“將軍!難道是說……?”
“敵人很快就會來奪取平陵關了!我已經嗅覺到了風中傳來的鐵血氣息……你們聽,馬蹄已經踏響大地。他們,來了!”
伍生校尉和周圍的騎兵都吃驚地追隨他的目光看向遠方,不過他們什麼都看不到。隨後,下一刻,他們看到少年繫緊了甲冑上的披風,語氣堅定地大聲命令道。
“有大隊騎兵正在奔襲而來,所有人全部上馬!隨我出關,伺機而戰。”
所有聽到這道命令的戰士們一躍而起,他們早已等待多時。騎兵的職責就是上陣衝殺,既然敵人已經主動前來,那有什麼好說的!幹就是了,誰怕誰呀!
一刻鐘之後,五千虎賁軍騎兵就悄無聲息的撤出平陵關,在位於左側四五里之外的山林之間秘密潛伏起來。按照將軍的命令,平陵關城頭上的火把並沒有熄滅,城門也沒有關閉。黑夜之中,無數雙目光盯著敵人將要到來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如果今夜註定將有一場騎兵對陣騎兵的惡戰,那麼從現在開始,每一個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虎賁軍在暗中隱忍爪牙,等待著自己的獵物。耀武鷹揚之路,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