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前後左右戰船上刀甲林立的場面,楚涼生默默地繫好了被風吹亂的披風前襟。這領絳紅色披風,是他所愛的那個女子一針一線所縫製的。如果一會兒註定要戰死的話,他希望能夠裹緊它,在她殘留的牽掛中死去。
可是,已經漸漸可以看清楚那山嶺林木的輪廓了,為什麼還察覺不到絲毫的動靜呢?楚涼生的心忽然收緊了。他惶惑的四面觀望著,希望可以看到一點點伏兵的痕跡。然而,江面空蕩,山嶺寂寥,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涼生公子,前面這就是棲霞嶺嗎?”
“是的……。”
“江水平緩,岸邊開闊,果然是一處大軍登陸的好地方。哈哈!傳令下去,現在準備開始……。
威風凜凜的南漢名將白楚拔劍在手,指著北岸的方向,命令先頭部隊的戰船開始靠岸登陸。只是他最後一句話還沒等說完,忽然,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前方左側高處的山嶺之間傳來。
白楚微微一愣,他舉劍的手停在半空中,順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似乎時間稍微停頓了一下,在這空蕩的山林和江水之間,那一種清脆悅耳卻又婉轉悠揚的聲音,便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即便這些手中拿著武器的南漢將士們大多都是一些只懂戰場廝殺的漢子,可是在此時此刻,卻也覺著這種音樂聲音竟然如此動聽。它與這世間所有樂器彈奏出來的都絕不相同。
公子涼生心中大震。這戰船上的所有人,也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是什麼。在記憶中,他有一次進入宮中的時候,曾經聽到過這種音樂之聲。那個被所有人稱為紈絝公子的傢伙,當時就站在假山涼亭上,白衣飄飄,手挽長笛,引得一眾宮中侍女們全部是花痴的模樣……涼生猛然抬起頭來,難道是他親自來了?!
片刻的安靜之後,婉轉悠揚的聲音忽起高調,像是平緩的水流忽然遇上了巨巖,裂石穿雲,驚濤拍岸。隨即,第一聲戰鼓,就在這長笛聲中終於重重的敲響了!
“不好……有伏兵!”
即便是先前並不懂得那曲用長笛吹奏出的《十面埋伏》中所蘊含的殺意,可是當戰鼓敲響的時候,如果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那這些南漢將士就全是白痴了!
隨著有人大聲喊出這句話,眼前那一副如同水墨丹青般的平靜畫面,忽然就開始起了變化。只見棲霞嶺上升起的大旗獵獵飄揚,旗角之下,有人正收起長笛,居高臨下往江面上看過來。而在那面旗幟的旁邊,一字排開好幾面戰鼓,隱約可以看到,光著膀子的壯士正奮力擊鼓,發出戰鬥的號角。
“將軍!快看那邊半山坡上!騎兵……是趙國的騎兵!”
聽到身邊校尉的驚呼,心中警兆大升的白楚連忙隨著手指的方向望去。卻只見棲霞嶺鄰著江面的半坡之上,精銳的騎兵開始從隱蔽的山林間一隊一隊排列而出,很快就擺好了戰鬥衝鋒的隊形。他意識到中計,先顧不得其他,急忙傳下將令。
“命令所有戰船不要靠岸!直接順江而下,先離開這裡……!”
然而,他的命令還沒等傳達,已經有人急急忙忙又來報信了。
“將軍,不好了!先鋒船回報,前方江面都被巨木和鐵鎖攔截住了,已經無法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