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行眼見沒有再繼續攻擊楚江眠的理由,就自己打了個哈哈,倚老賣老的往外走去。公子涼生有些尷尬的回過頭來,看到國相費義對他點頭示意。他心中自然明白,連忙跟在這位王叔的身後,把他一路送回府中去。
走出錦祥宮之後,楚大行看了一眼公子涼生,莫名的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大公子,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現在不管是國家對外還是朝堂上,面臨的形勢都很嚴峻啊!在有些時候,該擔當的責任就要去努力擔當,該爭的你就要爭呢。關鍵時刻,可千萬不能優柔寡斷,否則,悔之晚矣!”
楚涼生扶著他走下高高的長階,臉色在光影裡有些陰晴不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才最合適。只得連聲答應著。
“是!多謝王叔教誨。只要國家有難,我當然會挺身而出。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唉!你還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啊。大公子,大王如今身體不好。你想過沒有?如果有個萬一……那麼內憂外患之下,趙國就真的大禍臨頭了!你難道真的認為楚江眠可以挑起這副重擔嗎?”
楚涼生可還沒有笨到那種程度。他都說的這麼露骨了,又怎麼會不明白呢?這位趙國的長公子停下腳步,臉色變得非常嚴肅。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只說了一句話,就轉身離去了。
“如此家國大事,父王自有裁斷,非涼生所敢聞也!王叔請勿再多言,就此告辭。萬望保重!”
他的身材高大,疾步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長街盡頭。楚大行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遠去的背影,不僅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生氣,反而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本來就沒有期望涼生能夠聽從他的勸告。只要在大公子的心頭紮上一根刺,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想要楚江眠順利的繼承王位,真是痴心妄想!姜辛,你當年殺了我的兒子,如果不拿你的兒子來抵命,就枉我隱忍了這麼多年!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怨毒的詛咒在心頭翻滾而過,如同雷鳴,卻並沒有人聽見。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錦祥宮頂輝煌的琉璃瓦。被陽光反射的光芒是如此刺目,泛起心底的舊傷,似乎又已經鮮血淋漓。
龍羽將軍所說的其實並不十分準確。楚江眠一早離開錦祥宮,並沒有立即去九行山。而是先帶著名叫青鳥的少年去了另一個地方。
青鳥天不亮就在宮門外等著了。他並不知道楚江眠會不會遵守約定,出宮來見他。但他還是按時來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對這位傳說中的紈絝王子有種十分信任的感覺。他相信他不會忘記自己這個普通的少年。這種感覺,從那一天楚江眠神色鄭重的把那枚沾著血跡的小銅牌子放入懷中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
一個對死去生命如此尊重的人,應該是值得去追隨的吧!少年的心中並沒有多餘的想法,唯有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如果註定要開始血色絞殺的一生,他希望自己的這條生命和滿腔熱血,交付給值得的人。
而楚江眠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按照進龍城分別時約定的時間,他準時走出了錦祥宮。看著被露水打溼衣衫的少年,楚江眠隨便招了招手。
“來那麼早幹嘛,要不要先去換身衣服?”
“不、不用呢!我是怕你忘了這件事,所以早早來等著的。”
“答應的事怎麼會忘呢?怎麼,就對我這麼沒有信心啊?”
“啊……不是,當然不是!我是怕……與我們這些普通人不同,你的身份是王子,肯定有很多事呢!這點兒小事,就算忘了也很正常。”
“呵呵!什麼王子,普通人啊,為什麼要分出高低貴賤呢?我們都是一樣的。青鳥,你要記住一點,在這世上,沒有誰比誰會更高貴些……都是父母所生,也都一樣會死。就算你將來能夠做到很厲害的地步了,希望也不要有所改變呢。”
兩個人一路走著,一路隨意的交談,就如同是真正的普通朋友一般。少年暗中抬頭看了好幾次他臉上的表情,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這就是那個救了他性命而又共同走過一路風塵的人。今天他對他所說的這番話,被少年牢牢地記在了心裡。不管以後的歲月中,他取得怎樣的榮耀,都從來沒有再忘記過。
“好了,我們到了。青鳥,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要以自己的生命為趙國而戰嗎?”
楚江眠停下腳步,推開一扇門,平靜的又問了一句。而少年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