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夜兼程跨越數百里而還的楚江眠,終於踏上了趙國的土地。他這一路上很少歇息,大多數時候都在沉默的想事情。幸虧老季把馬車趕的又快又穩,使他並不至於太過疲勞。
身上的傷,有江雪兒和千城細心照料,倒沒有什麼大礙。雖然因為失血而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當看到熟悉的趙國山川時,他眼神裡閃爍的光芒,還是給了所有人以極大的信心。
趙國疆域內依然是一片祥和平靜。北方邊境燕國軍隊的進攻,好像並沒有影響到普通民眾的生活。實際上,在大多數人的潛意識深處,都無比堅定的相信一個事實。只要趙王楚烈坐鎮龍城,趙國就固若磐石,沒有任何敵人能夠攻進來。那位鐵馬長弓的王者,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在之日,屑小退避,傲視四方。
只是很少有人會去想,桑田滄海,世事無常,高山也有倒塌的時候。一旦失去巨大依靠的他們,又將何去何從呢?
“果然是五國攻趙啊……南宮且臨死之前說的話,倒是沒有騙人。”
想明白很多事之後的楚江眠,苦笑著揉了揉額頭,嘴裡喃喃低語了一聲。
“江眠哥哥,我們快回家了嗎?”
從睡意朦朧中醒來的江雪兒,頭腦還有些不太清醒。她睜開眼睛,看著一直坐在旁邊的楚江眠,不知道現在已經趕路到了哪裡。
風掀起垂簾,呼吸到胸口異常舒暢。耳邊聽到的馬蹄聲,也似乎顯得格外清脆。這是趙國民眾修的馳道,走在上面一點兒也不覺得顛簸。楚江眠點了點頭,揉了揉少女睡得凌亂的頭髮。
“現在我們已經在趙國的土地上,再有大半天的功夫,就能到龍城了。雪兒,你這一覺倒是睡得舒服呢。呵呵!”
楚江雪聽到他這樣說,好像忽然醒悟過來什麼似的。連忙爬起身來,慌慌張張的一邊整理衣服和頭髮,一邊卻翻了個白眼兒,嗔怪道。
“討厭哦……江眠哥哥,以後不許再這樣弄亂人家的形象了呢!”
“為什麼啊,你不是從小就喜歡……?”
“那是從前!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母后教導說,要在民眾眼中做一個高貴的公主呢。”
“這樣啊……那好吧。小黃毛丫頭原來已經知道要美了呢!雪兒本來就是高貴的公主,不需要刻意去打扮的。呵呵!”
楚江眠寵溺的笑著又揉了揉那一頭柔軟的髮絲,卻惹得江雪兒又嘟起了嘴巴,剛要再發小脾氣時,卻忽然聽到“噗嗤”一聲輕笑。她連忙轉過頭去,眼中帶著喜悅叫道。
“啊……千城姐姐,你醒啦!江眠哥哥他又在欺負我。”
慕容千城從車廂的另一側坐起身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睡著了,更不知道已經睡了多少時辰。有些奇怪,在這顛簸的一路上,這一覺竟然睡得這麼香甜。自從家族驚變後逃亡以來,好像還從來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呢。
她略微回了回神兒,笑著對坐在對面的少女點了點頭。卻不妨忽然就觸碰到了那一抹含笑看過來的目光,她連忙低下頭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原來披著楚江眠的一件披風,卻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給蓋上的。聞到那上面的男子氣息,心中一動,臉色慢慢紅暈起來。
江雪兒還不懂得這些。她自覺的不再打擾哥哥想事情。卻坐過來拉著千城的手,兩個人開始說些悄悄話。少女的心裡沒有經歷過那些世情的險惡,她只知道,只要回到龍城,便再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她要好好的招待慕容千城,因為她們這一路上已經成了好姐妹。
楚江眠側身掀開馬車垂簾,往外看了一眼。飛馳的馬車越過平川,東方正是紅日初升。九行山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遠方。兩匹馬一直不離不棄的追隨在這輛馬車的前後,馬上那兩個似乎是不知疲倦的身影,一個是慕容離城,另一個是白夜。而在離城的馬背上,那個在昨夜被他們救下的少年,正巧回過頭來看到了他。楚江眠淡淡的朝著他笑了笑,那少年眼中卻滿是迷惑,似乎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他們這一行人的身份。
“你還輕鬆的起來呀?那少年帶回來的情報上已經說的很清楚,秦國和魏國的軍隊已經兩路出擊,他們很快就會攻打過來了。如果再加上其他三個方向的夾擊……趙國豈不是危在旦夕?”
聽到身後的輕聲低語,楚江眠回過頭來,看到那雙清澈的美眸裡充滿了擔憂,正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