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蜀山腳下跨越數千裡征塵而來的白夜,身體已經極度疲憊。這麼遠的路程,他用了不過十幾天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他這樣日夜不停的趕路到底是為了什麼。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得。
說起來十分可笑。在白夜的生命中,除了為他的喬妹外,他還沒有為任何事這麼拼命過。難道僅僅只是為了償還對方相贈碧犀珠的恩情嗎?
在又一個暮色來臨之前,終於進入洛城的白夜,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苦笑著自嘲了一句。
親眼目睹蜀山腳下兵禍過後慘狀的他,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面在別處上演。雖然他知道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但力之所及,當盡力而為。這是他在那處埋葬心愛女子廢墟上,對著星空和明月所發下的誓言。
再次進入洛城的白夜,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白跑一趟,那位趙國王子也許已經離開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會直奔趙國,入龍城示警。身為盜賊,千般苦他都吃過。這點事,卻也難不倒他。
好在,楚江眠並沒有離開。用自己的手段探聽到這個確實的訊息後,白夜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不過,他並沒有進入那處府邸中去等,而是守候在紫宸宮外不遠處的地方。自己手中這麼緊急的訊息,如果早一刻傳遞給楚江眠知道,他的心就早安寧一分。
等候的時間其實並不長。當白夜看到那輛馬車沿著長街而來的時候,立刻縱身跳了下來。駕馭車的駝背老者他印象無比深刻。不用懷疑,他也斷定楚江眠一定就在這輛馬車裡。
當楚江眠聽到聲音探頭出來看時,他愣了一下,藉著路邊的燈火,在路邊躬身而拜的人好像有些熟悉。他看了一眼老季,只見露出兩個黃板牙的老季笑著朝他比了個手勢。楚江眠恍然大悟,他想起這個人是誰了。
“哦……你怎麼還在洛城,不是等著去救人嗎?”
他微笑著問了一句。卻見對方搖了搖頭。在洛城的夜色中臉上露出悲苦之色。低聲回答道。
“我已經去過了……再回洛城,是想還給你這顆碧犀珠。”
看到白夜伸手從懷中掏出的那顆珠子,楚江眠真的是感到有些驚訝了。他眉頭微皺,招了招手,示意他上來說話。
老季不動聲色的繼續趕著他的馬車往前走。那幾個跟隨的侍從看到一個陌生人上前,本來感到有些不妥,正要過來盤問時,卻聽到趙國王子的語氣似乎與之相識,便不再多事,只不遠不近的跟在旁邊。
白夜跳上馬車,在車廂裡看著對面而坐的楚江眠,他把手上捧著的碧犀珠遞過去。楚江眠卻並沒有接,而是盯著這個滿面風塵的漢子,認真的問道。
“是怎麼回事?如果有別的難處,我可以幫忙的話……不妨說來聽聽。”
白夜感受到他目光中的誠懇,不由得心頭一熱。千辛萬苦,風雨兼程,似乎都在這一句問話中得到了回報。他握了握手掌,聲音中有些激動。
“江眠王子,我之所以急著從蜀國趕來,除了還回這顆珠子之外。另有一件大事相告!”
“什麼事?”
“秦國起兵,借道蜀地東進,欲千里奔襲趙國!這個訊息千真萬確。何去何從,王子要早做打算啊!”
白夜急切的說完自己從秦軍大營得到的這個絕密訊息,車廂裡有片刻的安靜。外面街道上嘈雜的聲音似乎遠去,馬蹄踏響聲格外清晰。
“秦國……出動了多少兵馬?誰人為將?”
出乎意料,白夜並沒有等到楚江眠的質疑,反而直接這樣問他。他本來已經做好詳細解釋的準備。不管是任何人,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訊息,一定都會詳細的盤問由來,辨別真假的。可是這位趙國王子,好像一下子就相信了他所說的話。白夜馬上據實以告。
“據我所知,秦王先後出動軍隊八萬五千餘,其中包括最精銳的一支鐵甲騎兵。領兵的主將,最先是王黎,後來又換成了更加厲害的王戩。”
楚江眠眉毛一挑,這麼重大的軍事行動,秦王會臨陣換將?不過,沒有等到他再問,似乎早就猜到他心思的白夜,聲音低沉的繼續補充了一句。
“王黎死在了蜀國王城外,所以主將才換成了王戩。”
“王黎死了……他是怎麼死的?”
西秦王國八大名將,都威名遠揚。其中王氏家族就佔了兩個。楚江眠雖然在趙國的時候耽於玩樂,卻也早有耳聞。忽然聽到王黎死了,他還是很吃驚的。
“是我去刺殺了他。”
“你殺的……很厲害呀!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