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領著三十萬鐵騎踏過燕山的摩珂王,卻絲毫也不知道身後所發生的事。在他和所有草原將士一貫的認知中,還從來沒有中原諸侯的軍隊敢於進入過草原。
草原得天獨厚的便利條件和特殊的地理形勢,給他們提供了天然的屏障。如果沒有熟悉的嚮導引領的話,敵人的軍隊根本就不可能深入。草原上氣候複雜,而且有許多兇險的地方。再加上狼群出沒,冷熱變幻不定。不是常年生活在這裡的人冒然進入,大多都是凶多吉少。
不要說是大部隊進入了,就算是那些斥候、暗諜之類,想要在草原上探聽到有用的情報,也是難上加難。這種強大的自負,並非是妄自驕傲。而是來自於草原族群的團結以及他們的彪悍勇猛。
百餘年以來,只有草原勇士出動四處劫掠,而從來沒有人敢於主動進攻他們。即便是當年的趙王楚烈那樣強硬的人物,也僅僅只是有能力阻擋住他們踏過燕山而已。那還是集合了好幾個諸侯的力量,才把肆虐的草原鐵騎趕回了草原深處。而經過這麼多年的力量積累,當他們再次傾盡全力出擊的時候,相信這天下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的住。
如果可以的話,摩珂王非常希望可以策馬直入龍城。他要讓自己的馬蹄踏在趙王宮中。讓那個已經名震天下的年輕人跪在自己的面前,受盡羞辱,然後再一刀斬下其頭,劫掠盡趙國的所有財富和人口。才能吐盡胸中的惡氣。
趙國的軍隊果然不堪一擊。自從踏出草原,摩珂王大軍兵分兩路,分別從上谷和雲中方向開始發動進攻以來,原先守衛這些地方的趙國軍隊連連敗退,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
摩珂王非常滿意。就在這短短的半個多月時間之內,他們已經踏過燕山百餘里,幾乎佔領了原先屬於燕國的半個疆域。燕國既然早已經被趙國吞併,那麼這些也算是趙國的土地了。這樣的軍事進展,並沒有出乎他和將軍們的意料之外。
也許,唯一讓人感到不盡人意的地方,便是實際收穫並不大。草原大軍所經過之處,基本已經都是堅壁清野,不管是莊稼、牛羊牧畜還是人口,都已經被提前收穫和轉移了。望著空空蕩蕩的田陌和城寨,摩珂王非常惱怒。他一氣之下,下達命令,凡所過者,盡皆以火焚之。
狡猾的趙人既然不給他們留下什麼東西,那麼就把他們的家園焚燬一空,讓他們無家可歸吧!要論起兇狠的手段來,又有誰能夠比得上這些草原人呢?燒殺劫掠,習以為常,算不得什麼大事。
大軍行進十餘日,耀武揚威,神鬼辟易。等到在燕山以南的寬闊地帶紮下營地後,摩珂王終於有機會召集他的將軍們,來進行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了。
統領草原騎兵的這些傢伙們,大多相貌粗豪,更有形狀極其兇惡者。他們的身上帶著血腥和野蠻的氣息。都聚集在牛皮大帳中,就好像是惡魔的聚會。而相比之下,代表秦軍而來的使者就顯得文雅多了。
兩方面軍隊既然聯合作戰,自然要協調溝通。代表著秦王意志而來的使者,便是負責這一切的聯絡者。而此刻名叫王均的這位使者坐在一邊,聽著耳邊的大聲喧譁。他雖然微笑不語,心裡卻是十分的鄙夷。
蠻族人果然還是蠻族人。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他們也沒有多少長進。所謂的戰爭計劃,不過就是蠻力的拼殺而已。這些將軍們大口喝酒,大塊兒吃著肉,一邊互相吹噓著自己的戰績,臉上滿是得意與驕傲。使者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有聽到一點兒有用的東西。不久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往左側了側身子,貼近了摩珂王說道。
“大王,您的麾下大軍既然已經踏過燕山,深入趙國控制範圍之內,便隨時有可能遭遇敵軍的強力阻擊……此不可不防也!”
正當盛年的摩珂王,從來不畏懼任何強大的敵人。只要有這些勇猛的將軍們效忠,他有足夠的信心打敗趙國,一雪先王曾經兵敗的恥辱。他撇了一眼這位秦軍使者臉上的謹慎之色,隨手扔下酒囊,哈哈大笑著說道。
“阻擊?哈哈哈!使者大人,如果趙軍真的在前方出現,我倒是求之不得呢!只怕他們望風而逃,連影子也看不到啊。”
牛皮大帳里正在大口喝酒的將軍們也大笑起來。自出草原,突飛猛進二、三百里,除了偶爾遇到敵軍的斥候小隊之外,根本就沒有看到過大部隊的影子。從駐紮地這裡再往前不過百里,便是原先燕國的王都薊城了。聽說自從歸屬於趙國之後,這座舊王城雖然不復往日的威儀,但卻煥發了別樣的生機。因為地理位置的重要,薊城已經成為了北方商品流通的重要基地。自天下東、西、南三個方向而來的客商們,在這裡彙集。備好貨品後或北出塞外,或東渡出海……其繁華程度,絕非往日可比。
“使者大人,你與其擔心趙軍,倒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與大王解說一番薊城的情況呢!不久之後,等我們進入這座城市的時候,一定把所有的財富都運回草原去。哈哈哈!”
滿臉虯髯的一位草原將軍哈哈大笑著,端起滿滿一大碗酒,硬塞給王均。使者推脫不過,只得苦笑著接過來喝了一口。草原的烈酒又苦又澀,嗆的他直咳嗽,眼淚都差點兒出來了。他的窘態落到草原將軍們眼中,更是惹來一陣大笑。在這些粗曠漢子看來,中原諸侯都一個樣子。什麼秦王、趙王……即便是名聲再大,在強大的草原騎兵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摩珂王並不會阻止將軍們的無禮。他與秦國人合作,共同滅趙,不過是順應形勢的需要而已。至於將來,應該還是會成為敵人的多些。無論是誰主宰中原大地,都是草原騎兵掠奪的物件。這一點兒並無區別。
王均皺著眉頭,連著喝了好幾口水,才緩解了喉嚨裡的苦澀。和這些魯莽的傢伙們打交道,可真是一件苦差事。不過,為了完成秦王親自交代的大事,他也只得強自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