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燕、魏、南漢這三個諸侯國派出的特使,幾乎在差不多時間奔赴秦國的時候,秦王聶風正親眼看著押運贖金的隊伍,走出了鳳安城。
整整六十萬兩金子,即便是對於國力最強的秦國來說,也是一種極為沉重的代價。看著遠去的押送隊伍,秦國王廷的幾位大臣眼中,都充滿了無盡的怒火。
“大王!你這麼輕易就答應了趙國豎子的無理要求,臣等始終心意難平啊!”
秦國相徐公臉色很難看,這幾天在王廷上,他和上大夫叔孫良等人一直堅決反對付出贖金,然而,秦王終究還是做出了決定。現在拉著滿滿金子的車隊都走遠了,即便他們再反對也已經無濟於事。
“徐公,這件事就不要再多說了。將士們的生命是最寶貴的,只要能夠讓他們活著回來,損失些錢財,也算不了什麼。”
聶風的臉色很平靜,他內心的任何想法,外人永遠不可能從外表看出來。這位滿臉絡腮鬍子看上去十分高大威猛的王者,如果初次見面的人,很容易把他當做是一個魯莽有餘而智謀不足的勇者,但實際上,只有真正領教過他心機深沉的人,才會知道有多麼可怕。
“大王啊,徐公所說的,其實也是我們幾個心裡的想法。唉!這次的損失真的是太嚴重了。這幾年來,為了幫助大王早日實現胸中的雄圖霸業,王廷內外各有司官員無不殫精竭慮,盡職盡責……好不容易攢起了這些家底兒。可是,一下子就被趙國人訛去了這麼多!六十萬金啊!想起來臣等心裡都在滴血啊!”
上大夫叔孫良不禁哽咽出聲。想起所經歷過的那些辛苦,雖然木已成舟,卻無論如何也心有不甘。
“是啊大王……此秦國不能承受之重也!雖然大王愛惜將士性命,不得已同意了趙國人的要求,但這件事卻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要有人負責!”
另一位大臣聲音激憤,顯然話有所指。而其他的幾個重要議政大臣,也隨聲附和,七嘴八舌開始把矛頭對準了導致兵敗的罪魁禍首。秦王皺起眉頭,暗中嘆了一口氣,他心裡明白,自己想要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極力壓下紛爭的企圖,很可能難以如願了。
“諸卿,勝敗乃兵家常事,不過是一次戰爭的失敗而已,又何須如此呢?更何況,哪有不想打勝仗的將軍啊!這次的失敗,大部分責任倒是在孤王呢,是我過於輕視了趙國人的力量,以至於讓出徵將士造成如此重大的損傷……唉!”
“大王就不要替人攬過了!我早就聽說,這些年因為國力的強盛,打了幾場勝仗,那些將軍們都隨著過於驕傲了起來。哼!驕兵悍將,由來久矣……如果秦國還不能從這次大敗中吸取教訓的話,恐怕以後會吃更大的虧呢!為了嚴肅軍紀,警醒諸將士,這次敗軍之責,臣等認為必須要嚴厲懲罰!”
上大夫叔孫良是個軟硬不吃的傢伙。秦國文武不和,由來已久,在許多大事上,幾乎已經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這次抓住這樣一個機會,如果不趁機狠狠的打擊一下,又等到什麼時候呢!
而具有這種心思的人,可不只是他自己,而是包括大部分王廷重臣在內,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才不約而同的趁機發難。而他們這次的突破口,就是被趙國人俘虜的將軍王戩以及他背後的王氏家族。
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而國家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不得不說,秦國的文武不和,隨著國力的發展越來越嚴重了。秦王聶風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不妥,他已經數次想辦法來化解這個矛盾,然而收效甚微,有時候連他也感到有些束手無策了。
而這一切的起源,除了秦國將軍們素來驕橫的原因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因為當年衛鞅變法圖強,確立以軍功為第一等晉升功勳的緣故。
秦國人公認的兩大國士,前有衛鞅,後有慰武子。而使秦國從羸弱真正開始走向強盛之路的人,無疑就是那位開創諸多改革新政的衛鞅子了。
當年,先王以至高無上的禮遇,把國政全部委託給這位衛鞅子,任其改制圖新。那位堪稱天縱之才的人物,不負君王所望。在不到十年的時間內,就以一己之力帶領秦國走上了一條強盛發展的道路。而這一切的基礎,就是建立在加強軍隊戰鬥力水平上的。
以軍功定勳爵,是秦國獨自所創立的一項最激勵將士的政策。所有軍中將校,無論任何身份,在戰場之上一律按照所立的功勞和斬殺敵人的數量來抵定功勳。這樣的政策,一掃過去天下諸侯國中間所通行的各種不平等評定軍功辦法,大大的鼓舞了軍中將士在戰場上的戰鬥意願。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勇敢地踏上戰場,憑著手中刀和長戈來奪取功名富貴,便成為秦國勇士們的最大目標。而這樣的效果顯而易見,秦國軍隊的戰鬥力突飛猛進,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超過各國諸侯,幾乎冠絕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