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下最後一級臺階之前,芳華逐漸逝去的女子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默默地說了這一句話。她的英雄已經走了,再也回不來。在代替兒子為他清除掉王室內部最後的威脅之後,她將會交出全部的權力,從此以後再也不插手任何的軍政之事。也許,在餘生歲月裡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的在背後看著兒子的身影,看著他越走越遠……。
當一切叛亂都被平息之後,王廷上下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查。國相費義和上大夫子仲罕見的聯起手來,對隸屬於原來王叔楚大行一派的大小官員們,都進行了嚴厲的追查。這些人得到的懲罰自然不盡相同。勝者王侯敗者賊,這本來就是亙古以來不變的真理,卻是不足為怪。
許多權力就這樣得到了重新劃分。當被楚江眠授權主持這些事的費義親自把方案遞到他手中的時候,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完全點頭同意了。
王廷內外職位和人員的任用,這些在其他人看來非常重大的事。在楚江眠眼中,卻並沒有看得太重要。他一直認為,任用官員從來就沒有一個固定的模式。只要有能力做事的人,他會完全平等的給每一個人機會。在他的構想中,一個嶄新的王廷,需要大量勇於擔當的人才。因為在接下來他要展開的許多民生大計中,需要的人手太多了!
“大王,老臣自從去年到現在,一直殫精竭慮不敢鬆懈。如今看到你終於平穩地接管了整個趙國,我也就放心了。老臣肩上的擔子實在是太重,真的想要歇一歇嘍!”
在先王陵墓之前,席地而坐的國相費義,平靜的看著楚江眠的臉,他心裡既有欣慰,也有許多遺憾。這個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年輕人,是如此意氣風發,他眼底的光芒,幾乎像日月星辰一般明亮。如果自己再年輕二十歲,那該多好啊!現在這副老邁的身體,他自覺不能再繼續給他拖後腿了。
楚江眠低頭默然片刻,再抬起頭來時,他的眼中滿是誠摯。
“費叔叔,難道你不想再繼續幫我了嗎?”
“大王!以後千萬不能再如此稱呼……你要折煞老臣了!”
費義翻身拜倒在地,卻被楚江眠立刻用雙手拉了起來。他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了瘦骨嶙峋,聲音中不由得帶了許多感慨。
“費叔叔,不管到了任何時候,我也永遠記得,那些少年時被你抱上馬縱馬馳騁的時光……如今父王已經歸去,你和其他幾位叔伯,也都已經老了。如果從私人的情懷來說,我很希望你們能安心的養老,再也不用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過,如果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趙之國相的話,我很希望你能繼續留下來幫我。我有許多夢想,如果沒有你們和我一起來完成,恐怕會很枯燥寂寞呢!”
“可是……老臣已經老朽不堪,恐怕有負大王所託,不堪驅馳啊!”
“費叔叔真覺得自己老了嗎?可我為什麼感覺到你的手臂還如此有力呢?難道你真的就此甘心退隱林下,看著即將而起的天下風雲而波瀾不驚?”
被楚江眠眼睛直視著的費義,感覺到心底的熱血又一點點的湧上。他嘴角有些顫抖起來。
“大王真的覺得老臣還能再用嗎?”
“不是能不能用,而是還有大用!傳說中的那位太公尚年近七十才遇明主,風雲際會,一匡天下。費叔叔今年不過剛剛六旬而已。更何況,我剛剛接掌王位,正需要你和其他幾位叔伯扶上馬,再送一程呢……我有幾句話相贈,希望費叔叔能夠銘記!”
“大王請講,老臣豈敢不聽。”
楚江眠緊緊拉著他的手,一字一句語重心長的說道:“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螣蛇乘霧,終為土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老臣敢不竭盡全力,以報答大王之信任乎!”
老國相五體投地,心情激盪,涕淚橫流。楚江眠偷偷揉了揉額頭,長舒一口氣。唉!終於忽悠到一個最好的管家,往後做事就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