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心裡一定都在恨我吧?呵呵!”
公子糾神色灰敗,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而楚江眠則抬頭與之目光對視,天子罕見的以“你、我”相稱,預示著即將開始的這場談話也許會有些不同尋常。他苦笑一聲,無奈的回答道。
“自王朝鼎立開始,傳下來的規矩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對於陛下的任何決定,我又怎麼敢心懷怨恨呢?”
“年輕人,你這樣說,便是違心之語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據朕所瞭解,你們趙家父子一脈相承,都是喜歡快意恩仇。愛便是愛,恨便是恨,又何須諱言呢!?朕卻不相信,你如此年輕,胸懷會寬廣到那種地步。”
“好吧!陛下既然都這麼坦誠的說了,我也就不來那些虛的了。其實,陛下同意他們這樣做,我完全能夠理解。只是奇怪,為何不痛下殺手,以絕後患呢?”
楚江眠挺直了身子。他體內雖然藥性剛解,還顯得十分虛弱。但並不影響那雙眼睛裡的堅定光芒。他心裡很明白,如果這次天子真要自己死的話,公子糾的努力根本就無濟於事。緩急之間,誰也救不了,必死無疑!而聽著他們對答的公子糾,則把頭低得更低了些。無論如何,他都是季元的兒子,王室之子。如今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外人。雖然自覺並沒做錯什麼,但總是心裡慚愧的多些。
季元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牽動肺腑,以手撫胸,表情十分難受。一旁伺候的幾個侍者急忙端過藥來,小心的扶著他飲下。公子糾想要上前,但看了眼面帶憐憫之色的楚江眠,他終究沒有動。等到季元喝下藥,逐漸平靜下來。他忍著胸膛中似烈火灼燒般的疼痛,看著楚江眠淡淡的笑了。
“說起來,我能夠活到現在,還多虧了你那年開下的藥方呢!這幾年來,雖然痼疾難去,但終究這口氣還在……呵呵!此番恩情,功莫大焉。”
楚江眠暗自撇嘴,說的這麼好聽有什麼用?不是照樣要對自己置於死地嗎!君王無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自古以來都是一樣的貨色。他正在默然之際,卻聽到那蒼老無力的聲音繼續說到。
“我是不會殺你的。唉!其實答應他們的要求之後,朕已經有些後悔了……尤其是公子糾這孩子,難成大器。即便勉強把他推上王位,中州又能夠在他手裡堅持幾天呢?就更不用說中興努力,再造新王朝了!”
公子糾滿臉羞愧,沒有辯解一句。他只是俯身撲倒階下,忍受著傷口劇痛,已經泣不成聲。
“陛下,有些事天意所在,並非人力所能及。順其自然就好,您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楚江眠坐在臺階上,看著那張蒼老的面孔。暮色降臨,霞光隱沒。朦朧的燈火中看的並不太真切。但躺著的那個人,已經和他身後的王朝一樣,都已經被一片死氣所籠罩,再也沒有生機了。
“話雖然如此說,但眼睜睜的看著傳承數百年的王朝就要葬送在自己手上,終究難以瞑目啊!這麼多年來,朕曾經付出了無數努力,可終究還是看著它一點兒一點兒的死去……唉!朕每天這種蝕骨斷腸的滋味,又有誰能夠了解呢?”
說到激動之處,季元又有些呼吸困難起來。不過,他伸手製止了那些戰戰兢兢想要過來勸阻的侍者們,讓他們扶自己坐起來。有些話,他必須在今天和這個年輕人說明白。因為,有一種沒來由的預感格外強烈,今天不說,以後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走吧!你們兩個跟我去一個地方……有些秘密,朕琢磨了一生也沒有參透呢!我可不希望帶著無盡遺憾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