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所賜的各種寶物以及封賞,都有具體的名單,已經提前交付趙王隨從屬官了。至於御賜美酒,理應當廷敬獻於趙王……。”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召喚時,卻不由得一愣。因為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親近侍從,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不過,還沒等他開口發問呢,淳于鮮已經招了招手。從旁邊轉過來兩個身影,捧著紅綢酒罈,金盃玉盞,走到了面前。
片刻之間,公子糾的心忽然狂跳起來,甚至連手都要有些顫抖了。因為,他看清楚了兩個捧酒侍從的面容,身形蒼老,白面無鬚。卻正是這幾天一直奉命跟在他身邊的那兩個宮中老侍者。他艱難的抬起頭,卻正遇上淳于鮮帶著笑意的目光。他對他點了點頭說道。
“公子,天子賜酒在此,就請你敬獻給趙王吧!”
公子糾就算是反應再遲鈍,他也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他的心中氣血翻騰,簡直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本來以為,就算是有人要對趙王不利,也應該徐徐圖之。畢竟天子壽誕還有好幾天的功夫,如果能夠拖延得幾日,說不定自己能想出什麼好的辦法,化解這場危機。最好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那便是他的最大願望了。
可是,公子糾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些策劃者們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了!在趙王進洛城的第一天,就要發難?!這並不是他多想。在看到貼身侍從不知去向,而那兩個負責監視自己的“老妖孽”出現的時候,他便幾乎可以肯定了。
“公子,還在等什麼呢?趙王有功於大周王室,身份更是重要無比……不可失了禮節啊!”
淳于鮮臉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語氣中卻是充滿了對趙王的尊重。而坐在他身後的那十幾個重要貴族大臣們,雖然也在附和著微笑,臉上的神情卻有些不自然起來。而那兩個捧酒的老侍者,卻是臉色木然,似乎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他們舉起酒罈和酒盞,就像是一對木雕泥塑般,等著公子糾給趙王敬酒。
“哈哈哈!淳于公,這樣的禮節有些過於隆重了。公子糾貴為王室公子,又是代表天子。豈能如尋常人般禮下於人?更何況,這幾年他與我相交莫契,曾經數次逐馬塞北,馳獵山南,並肩之誼,與兄弟無異……這一盞酒,我自飲之即可!”
在一邊哈哈大笑的楚江眠站起身來,沒有任何芥蒂的伸手就去拿那玉爵金盞。他生性慷慨,不拘小節,這本來就是他一貫的作風。不管在任何場合,喝酒嘛,就是要喝個痛快。如果什麼都拘束於禮儀,那就無趣的緊了!
看到楚江眠一點兒都沒有懷疑,並且自己主動伸手要來接酒。淳于鮮眼角光芒閃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不過,他的得意當然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而他身後那些心情緊張的人,好似暗中也鬆了一口氣。大家不由自主緊緊盯著眼前即將發生的事,期盼著一切如同計劃中一樣。
“趙王且慢!”
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在眾人眼中,卻只見公子糾抬起頭來,眼疾手快,搶在楚江眠之前伸手接過了那盞酒。現場氣氛一滯,淳于鮮臉上現出厲色。不過還沒等任何人做出反應,公子糾已經神色平靜的自言自語說道。
“我離開洛城這麼多年,十分懷念宮中美酒滋味。趙王既然說我們情同兄弟,那這一盞酒就先讓我嚐嚐吧!”
說完之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在所有人沒來得及阻攔之前,幾口就把一大盞酒都喝了下去。周圍一片鴉雀無聲,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場面。誰也沒有想到,一向遵循守禮的公子糾會變得這麼沒有禮貌。他竟然搶在趙王前面喝下了天子賜酒?誰都知道,趙王先前所說的話應該只是謙遜之詞,他怎麼會當了真呢。這也太兒戲了吧!
酒氣未去,殺氣已生。心神俱痛的公子糾眼角掃過楚江眠,在心頭默唸了一句:“只憑你剛才所說的這幾句話,即便代為身死,也無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