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破空而出。一身白衣的蘭陵君步履瀟灑地蹬上三樓木梯,抬頭看時,卻見有人早已經在等候他多時了。
一個年輕的公子就站在窗邊,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眸若朗星,光芒流轉。而朱漆欄杆之外,明月高懸,夜空深邃,正好在他的身後形成一個廣闊的背景。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此人第一眼時,蘭陵君田無昭恍然在心頭掠過的念頭竟然是:“此子……絕非凡間人物!”
能夠令見多識廣的他感到吃驚的人,自然有其獨特之處。不過,蘭陵君並沒有在臉上表現出異常,他只是淡淡笑著問了一句。
“可是江眠王子?久等了……呵呵!”
跨越八百里山河從趙國龍城來到中州洛城的楚江眠,並沒有穿什麼華麗的衣飾。如果走在街上,絕對不會有人想到,他就是聞名天下諸國的那個趙王楚烈膝下“不肖子”!
“聽到是蘭陵君請客,我自然要早早來等著……據說這家酒樓的飯菜不錯,今晚可要大飽口福了。”
看著笑嘻嘻走過來的這位趙國王子,蘭陵君很懷疑自己剛才第一眼看到的是假象。紈絝公子果然是紈絝公子,一開口就暴露了他的本性。他的臉上不禁笑的歡暢起來。一把拉住對方的手臂,共同落座寒暄。
跟隨而來的齊國侍從們站在後面,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對那位王子的不屑一顧。相比較起他們的陣容,跟隨在楚江眠身邊的,只有一個瘦弱的駝背老者,一個背雙刀的漢子,還有一個年紀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而以蘭陵君眼光的毒辣,他只略微撇了一眼,就已經看出這“少年”是個穿了男裝的少女。卻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齊國侍從早已經提前打點好了一切。很快,各類精美菜餚都送了上來。蘭陵君待客大方,自然不在乎這點兒破費。
一張寬大的几案上擺的滿滿的,田無昭熱情招呼楚江眠坐下。而趙國王子隨手拉著那女扮男裝的少女坐在了自己的身邊,竟然好像習以為常的樣子。齊國侍從們都有些不滿,只不過,看到蘭陵君暗中示意他們不必在意的眼神,便都隱忍不言。
“江眠王子,初次見面,薄酒一杯,我先乾為敬了!”
作為主人的蘭陵君敬酒之後,一飲而盡。卻不料,楚江眠只是拿鼻子聞了聞,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菜是好菜,酒卻平常……且稍等。”
說完之後,他回頭吩咐一句。那背刀的大漢抱著一小壇酒走了過來。啟去泥封,放在案上,一股凜冽的香氣立刻充滿了這小小的空間。
洛城的酒,自然是天下最好的酒。入口之後,蘭陵君已經非常滿意。聽到楚江眠的信口批評,他本來皺起了眉頭。然而,聞到從那個深藍色小罈子裡散發出來的酒香之後,卻不禁暗自吃了一驚。
“這……這是什麼酒?”
“蘭陵君,請品嚐後再說。”
田無昭早已經迫不及待,看著楚江眠笑吟吟遞過來的白玉酒盞,他毫不猶豫就舉杯入口,烈酒燙喉,如火如醇,滋味竟然從所未嘗,不似人間所有。不禁大聲讚歎道。
“好酒!江眠王子,敢問何處得來?”
“呵呵!實不相瞞,這是我自己胡亂調配著釀製而成的……。”
蘭陵君瞪大了眼睛,重新看著楚江眠,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他身份尊貴,喝遍天下美酒,可是和眼前的這一罈比起來,以前喝過的簡直是不堪一提啊!
“王子自制?……那它叫什麼名字?”
“哦,不過是杯中之物,哪裡值得什麼名字……若是蘭陵君喜歡,可以自己為它命名。”
“江眠王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眠在趙國久仰蘭陵君大名,初次見面,無以為敬,願把此酒和釀造之法相贈,何如?”
蘭陵君大喜過望。這樣的饋贈可真是太厚重了。他霍然站起身來,隨口吩咐侍從道。
“來人,把碧犀珠拿來!”
月光之下,酒樓三層飛簷上藏身已久的人,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東海碧犀珠,早就被他預定為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