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蟲似乎聽懂人言,猛啐一口,混雜著不明汁液,一米粒般的小石子被其吐出。南風頓時開懷:“小傢伙,忒棒了,哥哥待會尋些肉嘟嘟的蟲子給你開開葷。”
小甲蟲最前的一對腳高高舉起,憨態可掬,似在回應著南風的嘉獎。
南風將那小石子拾起,使出十層功力,竟未能將石頭捏扁半分。想當年,對上武器榜排行三十九的金剛鑽也是一招粉碎。能受得了他全力一擊的,世上少之又少,大概不下十件,他那四方印,怕也不能做到,誠然他是決計捨不得拿自己那寶貝試驗的,故也無法證實。
“八九不離十。”縱是見慣了寶物的南風,言語中亦有些抖擻。這可是萬年沉鐵啊,只在傳說當中耳聞,別說萬年,現今世上千年沉鐵所練武器舉世無雙僅有一個,那便是武當派掌門白眉道長的一杆長槍琅琊槍,傳言白眉道長一杆長槍橫掃武林,從無敗績,一則其道教聖法厲害如斯,二則武當一派宗門長立,鮮有不開眼的送上門找虐,旗鼓相當的對戰少之又少。琅琊槍厲害如斯自是在武器榜排的上號的,優於排名第九崑崙山的鎮山石門,劣於排名第七閻王府的清風奪命扇,不多不少正好排第八,吉號,吉運。一如武當山氣運,萬年間屹立不倒經久不衰。
當然現在千年沉鐵的武器多了一枚,新鮮出爐南風手頭的黃金聖錘。
不說八九層的希望,哪怕只有一層半層,也是要去闖上一闖的。
念小嬌手握寶貝甲蟲,捏拳護之。心意相通,見汝之所見聞汝之所聞。
“那邊。”念小嬌手指東南,那裡層巒疊翠,無路出入。
“唯有開山、開路。”念小嬌道。
商弘蹙眉,開路開山容易,那方向,是贔屓老巢。傳言瑞獸祥龍生有九子,贔屓排行第六,形似龜,常年蟄伏落日巖東南深山老林。不出則已,一出山可背起三山五嶽作惡人間,至生靈塗炭。近日一直避免叨擾那個地方,便是不想驚醒這三千年未曾出山的上古妖獸。而今,世道已然生靈塗炭,崑崙鍾,必煉之,多一個又何妨?
“開山!”商弘下定決心,振臂一呼。
一連數日,以黃金聖錘為首,落日巖武林各派齊心協力劈山開路,一如出塵不凡寒玉派,器皿大家崑崙派,長槍屹立武當派等,以及各路遊俠散士,搖山振嶽蟠天際地,將落日巖整個掀翻。
聖錘得天獨厚,百錘之內半壁山嶽粉碎,一時間,黃金聖錘晉升為大陸九大武器之尾,生生將崑崙山鎮山石門排擠到了第十。引得古蠻子又是一番跪地拜先祖,左一聲爺爺,右一聲先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大肆向祖先訴說一番黃金聖錘的無上神力。殃及南風這個聖錘主人也被拖著朝著東方古家祖墳方向,證實古蠻子所說並非虛言。
聖錘聲名鵲起,引得整個江湖對其主人南風亦是議論紛紛,傳言此子不及弱冠,一雙臂膀瘦的提不起一隻啄米小雞,偏生牛力,一柄黃金錘使得風生水起。這蒼穹閣藏龍臥虎,後生可畏啊。
念小嬌閒暇之餘好奇問之:“你究竟歲幾何?”
“已過而立。”南風如是答,不過幼時家徒四壁青黃不接,壞了根骨,長得矮小些罷了。那會子家中兄弟姊妹眾多,一條藤上七葫蘆,不多不少,正好七個。一把米煮成一鍋粥,無油無鹽,便是一家九口一天的口糧。屋漏偏逢連夜雨,一連三年大旱,顆粒無收,下肚稀飯便成了清湯鍋水,熱乎著卻無半顆米粒,喝到肚腹鼓鼓,更加撓心窩子般生疼。家中兄弟逐漸減少,爹媽只道常年食不果腹便去了,願來世尋個好人家不受這饑荒。每少一個,那段時間鍋灶中便有些微肉沫葷腥,餓極了,也不管爹孃哪裡尋得肉花,整個囫圇下肚。
南風年歲最小,六個兄弟姊妹都去了,最終母親也去了,爹爹對他說:“兒啊,一路向北去那垠央城看看,皇家可管百姓死活?去那尋求一線生機吧。”說這話時,南風爹爹已然坐在自己挖好的深坑,話畢,倒下不起。彼時爹爹已然瘦骨嶙峋,一隻手臂比南風五歲小兒還要纖細。南風將新土推向深坑,哭到無淚方才埋了爹爹。回到家中,土胚為牆,漏風習習,已無一物。驀然想到,一家九口,離去八人,只餘墳頭一個,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不及五歲的南風嚎啕大哭,小兒再是無知也是懂得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