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自幼弓馬嫻熟的陳到,對誰都不假顏色,唯獨對劉備言聽計從,甚至有點俯首帖耳的意思。
在劉備的再三追問下,陳到這才吐露出實情,永康二年天下大旱,陳到的祖父戰死,父親年幼,家裡的光景幾乎到了易子相食的地步。
亭長劉弘得知這個情況,便用家中為數不多的口糧接濟他們,險些把自己的餓死,自那以後,陳到的父親便把劉弘當做生死之交。
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自幼跟在父親的劉備,可是說是在淳樸鄉民崇拜,敬重的目光中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不但以父親為榮,為榜樣,更是立志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所以那些住在皇城高居廟堂的大官,劉備才不想做哩,他只想多踩踩厚實的黃土地,多聞聞麥香果香,至於能不能錦衣玉食,能不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他才不在乎,也沒有去想。
只是簡單而又樸實的想著:為民做主,嘿嘿,真好。
030
曹操緩緩握住了八面漢劍劍柄,笑眯眯的看向了劉備,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卻迸放出一道冷厲之極的寒光,殺意橫生。
“嘭!”
陳到掌中長槍狠狠敲了一下木板,砸出一道極其響亮的聲音,驚醒了陷入回憶的劉備,也驚退了曹操的殺意。
“哼!”關羽輕哼一聲,輕撫長髯的右手搭在了環首佩刀,左手放開了偃月大刀,眯成一條縫隙的丹鳳眼,輕瞥陳到。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殺你無需大刀,一柄小刀足矣。
氣勢高漲的陳到,這才想到不遠處站著一位金剛境大宗師,單是這樣也就算了,對方還力壓同時得到白帝璽和青帝璽九成氣運的關闇,登頂武曲星君榜的天下第一武將關羽、關雲長。
偽金剛的氣勢剛剛迸放而出,便硬生生的掐滅了,額頭上沁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後背早已溼透,與樸素的漢服黏在了一起,心底直如墜入了寒潭深淵,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席捲全身。
陳到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戾氣,猛地狠咬舌尖,一縷鮮紅的血線從嘴角緩緩流下,幾乎跪下的膝蓋,一點一點的伸直,直到筆挺如長槍的站在劉備身後。
“咦。”關羽驚咦一聲,倨傲的丹鳳眼露出一抹異彩,這一句輕哼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恢弘如大江東去的武道氣機,本就氣勢如虹的他,登頂武曲星君榜第一人,成為天下第一武將之後,胸中氣象更是暴漲了三分不止。
別說是區區一個偽金剛的陳到,縱是排名末尾第二十的西川槍王張任,也難能承受住這一道春秋起蒼茫的武道氣機。
這也是為何身為真武大帝轉世的呂布,都不能秒殺同境界超一流猛將,而稍弱一分的關羽,卻能成為三國時代唯一一個接二連三秒殺萬人敵猛將的原因。
一是關羽胸中氣機太過浩蕩,攝住了對方的心神,出現了一絲微乎其微的愣神,二是關羽的刀足夠快,快到春秋數百年不過一剎間。
那絲微乎其微的愣神,在關羽的丹鳳眼中和一個時辰沒什麼區別,敵人等於是伸長脖子愣了一個時辰讓關羽砍,他不死誰死。
所以關羽對於陳到險些掙脫氣機鎖定,異常的驚奇,倨傲的目光掃了一眼樸素的衣物,暗道也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的寒門庶族,殺意不禁減弱了三分,倨傲道:“看在主公的面子上暫時放你一馬,下次再出現僭越的行為,關某定斬不饒。”
劉備正準備低三下四的躬身長揖,為自己的好兄弟求情,看到太子輕輕擺了一下手掌,長出一口濁氣,有些拘謹且蹩腳的說道:“劉某,叩...謝...那個啥,太感謝殿下了,回去以後一定請殿下喝半壺黃酷酒......不!一整壺黃酷酒!”
生長於鄉野之間的劉備,本想用官話雅言說出一番感謝的言辭,蹩腳的說了半句便說不下去,只能豪氣干雲的說了一句請君喝上一壺黃酷酒。
不過落在關羽幾人耳中,卻怎麼也豪氣不起來,只因這黃酷酒世家子弟從不屑沾染一滴。
黃酷酒是用五穀中最下等的菽豆釀造,成酒的品質最為低劣,不過,後來卻在行伍軍士之間,乃至世家大族之間掀起了一場黃酷酒風靡大潮。
黃酷酒最劣,卻也最烈,深受冠軍侯霍去病的喜愛,當年冠軍侯北擊匈奴三千里,封狼居胥之時,曾暢飲黃酷酒,留下了一首震驚寰宇的大作。
萬里黃沙,百萬降奴。
豪情萬丈的冠軍侯霍去病,腳下踩著三十萬匈奴頭顱擺成的京觀,一手持酒,一手劍指蒼天,放聲大笑:沙場好物黃酷酒,十萬甲士血染裳,不負大漢向酒杯,封狼居胥京觀旁。
這件事傳入九州後,一時間中原的三教九流之人無不彈冠相慶,放聲高歌,漢武帝更是在未央宮朝會時,熱淚盈眶的狂吼一聲:大漢百年豪氣,盡歸冠軍侯!
抒發胸中自高祖白登之圍,大漢七代皇帝受盡匈奴侮辱的憤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