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清清嗓子,“妾身回稟老太太,這位農婦的兒子之前是老爺身邊的小廝,前些日子突然說是要贖身,李嬤嬤看給的銀子也符合契書上所列的條款,便應了他,賣身契已然還給他,按照府裡歷來的規矩,他既已贖身,便與我慕容府再無瓜葛,怎能恩將仇報鬧出這樣的事情。”
“聽到了沒有,你兒子已於我府再無關係,看在你白髮人送黑髮人,痛斷肝腸的份上,今日之事作罷,你們速速離開便是。”林嬤嬤忙上前去,預將來人推出去。
農婦跪爬向前兩步:“正是念著慕容府的恩情,我們才選今日鬧上門來,就是要告訴老太太,不要被他們給矇蔽了,這個新娘子是個水性楊花,髒亂不堪的女人,就連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我兒的種,她不配嫁入慕容府,做妾都不配。我兒被他們害死,人死不能復生,我兒既已有了後,我家雖窮,卻也懂得自家的種決不能流落到別人家的門第裡,還望在場的夫人做個見證,讓這個新娘子隨我們回家,今日我們白事紅事一起辦了,也算給我兒一個交代。”
上官夫人瞠目結舌,上官白顧不得場合,一把掀了蓋頭,嫁入慕容府都覺得委屈,現在居然要嫁到農家,還是嫁給一個死人,進門便是望門寡,她氣急敗壞的吼道:“滾出去,讓他們滾出去。”
老太太止不住一陣嗆咳,林嬤嬤趕忙上前遞過茶水,晴兒緊走幾步,伸手緩緩的拍著她的胸口,“祖母,您年齡大了,受不得累,以孫女看,今日之事,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問不清楚,既然這婚是太后娘娘恩賜,倒不如請她老人家決斷一番。”
晉王嘴角勾過一絲耐人琢磨的笑容,此事要是做實,打了太后的老臉,也能讓慕容老太太出口氣,眼角的餘光掃過二姨娘,也是時候讓他們看看利用晴兒的下場如何。
上官夫人聽聞找太后評理,腰桿子立馬就直了,先不說之前白兒無辜失蹤就與太后有關,而後又被慕容乾那個老賊撿了便宜,於情於理,太后都是會因為愧疚偏向他們,女兒肚子裡懷的孩子也會被慕容家認下,想比於慕容老太太,勝算更多些吧。
老太太抬眼望向上官夫人,似乎在等著他的答案,上官夫人像是勉為其難,“那就等候太后懿旨。”
皇宮戒備森嚴,不是販夫走卒都可以出入的地方,偏巧今日兩位王爺坐鎮,入宮覲見太后倒也並非難事,上官將軍聽聞要進宮,“本官以為,免得誤了吉時,還是先拜堂過後,再行進宮叨擾太后為好。”
上官夫人猛然驚醒,只要拜堂,女兒便是明媒正娶的平妻,由不得他人質疑。
黎王卻突然開口:“上官將軍,拜堂過於繁瑣,我等倒是可以等著,只是,宮中太后尊貴,怕是等不得。”他不會讓晴兒難過,正妻的位置必然是要三姨娘。
在場之人各懷心思,上官雙眸看向晉王,心中瞭然,這是局,佈局之人做得巧妙,上官白失蹤,只是開局,如今怕才是結果。托爾布到現在還執迷不悟,真真是蠢得可以。
太后的宮殿因著藥味久久瀰漫與空氣之中,陰沉的很。太子臥床不起,太醫皆是束手無策,皇上近幾日連過問都未曾,想來是放棄了。這就意味著,太后這些年的處心積慮如同天邊的煙霧般煙消雲散了。
皇后的轎攆款款而來,晴兒在晉王的懷中,透過衣服的縫隙,灰褐色的天空隱隱有些壓抑。
皇后自從得到墨寶傳來的訊息,兒子兒媳已經圓房,兒子自開竅,日日纏著晴兒,她著實擔心,晴兒若是有了,又不到日子,當孃的總是各方面的不放心就是了。現在宮女回稟,慕容府的事情,她不想讓晴兒傷神,這才過來。
太后看著眾人進來,一揮手,“一家人,禮數暫免。”
上官夫人不知好歹的湊到前面,將發生之事一一稟明,恨不得直截了當告知太后,這件事情必須按照她的思路去辦了。太后在後宮呼風喚雨多年,最是厭煩被人左右,頓時心中升起一絲不快。晉王和黎王均看出端倪,晉王輕握晴兒柔軟的小手,掌心傳來溫暖的感覺,兩人相視一笑,黎王的心狠狠的被刺痛。
“哀家不甚明白,慕容府的小廝既已贖身離去,為何枉死又要鬧到慕容府,居然是與白兒有關,你們可知試圖攀咬官家,查無不實,必要重罰。”
農婦規規矩矩的跪著,只是聽完太后的話,不慌不忙依舊低頭:“太后娘娘明鑑,我們皆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人,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卻從未拖欠一顆皇糧。只因家中貧困才將兒子賣與慕容家為奴五年,兒子掙到了贖身錢,家裡人雖高興,也有疑惑,兒子每月的例錢都貼補了家用,若是有銀子,早就贖身了。在妾身的追問下,兒子才說,是上官小姐想要成為慕容府的當家主母,才想出一個荒唐的辦法,揹著慕容老爺與我兒子私通,有了身孕,便給了我兒子一筆錢,打發他離開慕容家。”
“你胡說,我是何等身份,豈會這般齷齪。太后娘娘,您一定要為白兒做主,當初白兒無緣無故被慕容乾佔了便宜,不得已才下嫁,又怎會看上一個小廝,這簡直是要逼死白兒。”上官白顧不得廉恥,發聲制止,她擔心說下去,會讓她更加的難堪,她與小廝有染的這段記憶,她數日前便想了起來,恨不得吃起肉喝其血,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她也說不清楚。可一旦慕容家要質疑孩子的生父,她只能剃了頭髮去做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