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風很大,然四周卻是靜極了,連一聲鳥鳴都聽不見,參天的樹木投下的樹影,那顏色綠的發蔭,疾風不住刮擦著樹梢,時而尖嘯,時而低鳴,樹頂上的那些陽光像是再也敵不過這鋪天蓋地的暮色,正一點點的敗退下去。
募地,一陣輕快的蹄聲傳來,馬隊中緩緩駛出一騎,馬上之人身形削廋,布巾上方的眼睛如蛇眼般陰鷺,眉心偏左處生的一粒碩大的黑痣。
風低低的咆哮著,自山道間急掠而過,那微帶著鐵鏽味道的腥甜氣息被風拂向四方,其中似還夾雜著一兩聲隱約的呻吟。
戰王知道,那是他提前派到四周偵查情況的探子,被來路不明的對方給截殺了。
風越發低沉起來,如血殘陽餘暉掛在山峰的另一側,將巨大的陰影投射在眾人眼前。
薄暮將之,風色清冽,微熱的空氣自鼻端探入胸腔,讓人喉頭一陣發緊,戰王一帶韁繩,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來著何人,為何擋住我等的去路。”
“不為別的,請放下慕青公主,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定不會為難你們。”黑衣人語氣堅決,聲音嘶啞。
戰王嘴角勾過難得的笑意,帶著滿滿的嘲諷:“若是我說不呢。”
黑衣人一馬當先,衝了過來,手中的大刀直逼戰王的頭顱而來,所有的黑衣人蜂擁而上,但是他們的目標明確,只是與戰王的護衛站成一團,卻不會靠近馬車,甚至於有意避開馬車。
朱冉成雖然會武,在形勢不明之前,並未動手,而是轉身到了馬車邊,命令他的親衛將馬車團團圍住,但凡敢冒犯公主者,格殺勿論。
戰王分身無術,看到朱冉成能捨命護衛慕青,倒是安下心來,專心對戰黑衣人。
要說戰王亦是身經百戰之人,與黑衣人的武功不分上下,眼看天色就要暗下來,戰王看到他的侍衛被餘下的黑衣人斬殺了不少,便知對方絕非泛泛之輩,那麼他們到底為何要帶走慕青。
戰王稍微一走神,便被對方佔了上風,刀背猛地劈過來,戰王躲閃不及,左肩重重的捱了一下。
他回身衝著朱冉成大叫:“走。”
朱冉成讓手下驅趕馬車,向著西北方向一路奔來出去,黑衣人剛要追過去,被戰王拼命攔住,餘下的護衛皆站在戰王身側,他們將西北方向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朱冉成一路本下去,走的有些急切,抬頭時,木然發現有些迷路了。
他們卻不敢貿然往回走。此處地形險要,前後左右皆是大山,就連兩側懸崖都是草木不生,怪石嶙峋。受驚的馬匹精疲力盡的跪在了地上,車廂轟然落地,還在紫苑紫南守著慕青,未讓她受傷。
戰王這邊燃起了熊熊烈火,周邊的草木都未能倖免,朱冉成站在山頂,俯視而下,由於離得太遠,只能看到火勢很猛,熊熊烈火中傳來馬兒嘶鳴,被切斷頸動脈的馬兒倒地嘶鳴,其聲之淒厲,比之方才的廝殺又有不同。
只是,馬兒都殺了,動物身上的油脂比人身上的要多,馬兒著了火,野性大發,東突西撞,根本無從看到人影的竄動。
而就在短短的數息間,火勢越來越大,從地面一直燒到山崖,這百餘米的山道,頓成了一片火海。
朱冉成此時方斷定,這把火是戰王放的,為的就是阻止黑衣人跟過來,給他們的逃跑爭取更多的時間。
朱冉成吩咐下屬,將馬車後面的草料拿出來,先讓馬兒吃飽,他們修整一會兒,就要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慕青緩緩醒來,掙扎著起身,“那戰王怎麼辦?”
“等我們安全了,在想辦法找他們,若此時不走,只會成為戰王的累贅,讓他分神。”
火勢已成,鋪天蓋地,更秉著火的瘋馬堵路,黑衣人一時半會兒根本出不來。
被這場火燃燒的樹木和屍體散發著難聞的焦味,火舌不住吞噬僅餘的空氣,滾滾濃煙捲進口鼻,很快便叫人呼吸不暢。
戰王用汗巾捂住口鼻,與黑衣人仍舊對峙,喊殺聲從最開始的尖利刺耳,到最後的微不可聞,也不過就用了大半刻的時間,很快地,狹長山道間便只剩下了亙古不變的風聲,以及大火燒灼時傳來的“畢剝”聲。
夏天本就是天乾物燥,雖然這一線天比別處陰溼些,但也架不住大量油脂加持,此刻那路口處的百餘米已經皆被大火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