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悠然的給老太太捏著肩膀,“祖母,晴兒都進了晉王府,以後橫豎都是晉王府的人,遲早要回去的,您的身體也無礙了,藥膳的方子也交代了林嬤嬤,丫頭可以時常回來看您的。”老太太剛好些,斷然不能再生氣,慕容嫣兒心思歹毒,黎王又來者不善。這個時候,她必須回去了,晉王府吃的用的住的都及不上這裡,可黎王爺要想住到晉王府,那可是比登天還難。
走出丞相府,天色也暗了下來,晴兒如釋重負的輕鬆,喜鵲的眉頭皺的緊巴巴的,“小姐,老太太讓林嬤嬤準備的馬車不知道去哪裡了?八成是大小姐使得壞。”
“沒事,今晚月色不錯,沿街逛逛也好。”
“小姐,您貴為王妃,走在大街上怕是不妥,大小姐就是故意要您出醜的。”
晴兒不以為然,如果不是她願意自動放棄,這個世上想要整她,也要看是誰了。
晴兒從袖中抽出一塊紗巾遮在臉上,“這就無妨了。”
喜鵲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晴兒仔細的端詳周圍的環境,白天還熱熱鬧鬧的街面,已然冷清下來,路上稀稀拉拉走著幾個過往的行人。
一陣兒悠揚的笛聲輕緩絕妙,讓晴兒幾日來的鬱悶慢慢散去,腳步不由的跟了過去。拐了幾個彎子,一扇半掩的院門顯得孤傲淒涼。推開院門,陰風陣陣,悽楚蒼涼,讓人不寒而慄。喜鵲慌張上前,死死的拉住她的衣袖,“小姐,這裡是鬼屋,進去的人都沒能安然出來的。”
“鬼屋?”笛宣告顯是從這裡傳出來,就像是富有磁性的吸鐵石生生拽住了她的腳步。
“是呀,小姐,這原來是七皇子戰王爺的府邸,三年前,無緣無故起了場大火,可惜,七皇子酒後睡的太沉,沒能脫離火海,就這樣沒了。”
晴兒從不信鬼神之說,要說古人信這些倒也無可厚非。喜鵲瞪大眼睛,小姐的膽子何時變得這麼大了,竟然不為所動,“小姐,您要是想看,也要等到白天。晚上這裡鬧鬼,經常有人吟詩彈唱,四鄰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小姐,喜鵲害怕,求您了。”笛聲由緩到急,逆流而下,蕩氣迴腸,滿腹心事述說其中。
晴兒頰邊的梨渦越發的深刻起來,“既然害怕,就呆在這裡。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晴兒很喜歡音律,又愛探險,越是這樣的神秘,越是能勾起她解開謎底的慾望。
院子顯得空曠,藉著月光的餘暉,朦朧中也能看清院子的樣貌,大火施孽的痕跡斑駁可見,樹木漆黑枯竭,依舊迎著寒風微顫著。幾乎脫臼的窗框被吹得吱吱嘎嘎。穿過長廊,進了內院,閃著銀銀水光,雖然被大火燒過,不難甄別這所院落曾經的壯觀。
奇怪,笛聲突然停住了,濃濃的人參味溢滿院子,荒涼的院子閃出幾排房子,腳步不曾有絲毫的停頓。灰塵肆虐,晴兒忍不住嗆咳起來,蜘蛛網結滿屋子的各個角落,甚至爬牆虎也悄悄入住。
凝視著面前的這張大床,人參的味道越發的濃重,晴兒眉頭皺起形成川字。心裡說不出的詭異,面部表情依然風淡雲輕。
後院裡一株株梅樹絲毫沒有一點被大火燒過的痕跡,杵在院中爭相開放。紅白相間,紅的血紅,白的撒白。
晴兒腦海中浮現林逋《山園小梅》,櫻唇輕啟,呢喃出聲,“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伸手摘下一支紅梅,握在掌中,微微收緊。大學校園裡,她們也曾歡快的奔跑在一片梅園中,那時年輕的氣息伴著梅花的清香,交織在芬芳的寒冬,肆意渲染著快樂。淚水不經意間滴落,一滴滴落在凍結的土地上,或許再也回不去了。仰望月空,爺爺和姑姑該是多麼的傷心。五歲那年,晴兒和父母遭遇了一場車禍,生命的最後,爸爸將媽媽推出車內,媽媽的懷裡緊緊的護著她,就像是她的肉墊,滾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撞在路邊的圍欄上,媽媽的雙手仍然死死的攥緊,她安全了,父母卻匆匆的走了。
梅林的深處像是有一雙眼睛,隨著她的感傷而沉浮。晴兒淚眼婆娑,蹲坐下來,嚶嚶哭泣。不知過了多久,晴兒覺得腦袋沉沉的,身子縮排一個溫暖的懷抱。甜而不膩的人參味瀰漫著,她想要睜開眼睛,恍惚間一雙冰冷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相扣,“丫頭,你終於來了,可知這一天我等了許久?”
寒風嗚咽而過,掀起梅花瓣幡然起舞,夾雜著泥土的腥味。梅林中一名男子,烏玉般的長髮披落,由精緻的青縷絲線束了起來,全部垂在右肩前,長長的髮尾到繫著白色宮絛的腰間。
一支翠玉的簪子將他額前散落的髮絲攏的整整齊齊,容顏絕豔如海棠,令女子見之生卑。
晴兒清秀如荷,膚如凝脂,細化如絲的黑髮,絲絲縷縷,在他的懷中散開,他輕輕掬起,似握著珍寶般,置於鼻尖輕輕一嗅,胸口溢滿了幽蘭的香氣。
一頭柔順的烏髮,無風自揚,金眸湧動著魔魅的波光,線條完美的唇形組合出一張鬼魅野性的臉孔,身軀挺拔修長,散發著一種帝王的優雅,這種君臨天下的風姿,危險又迷人。
晴兒依舊沉睡著,男人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那日站在暗處看著她嫁入晉王府,一種要毀滅蒼生的狠絕讓他失控,那種痛,不是撕心裂肺,卻是一刀刀,刻入他的心臟,骨髓,混合著思念與愧疚的煎熬,將他牢牢鎖住一輩子。
目睹心愛之人嫁與他人,那種折磨有懊悔,有悲傷,如附骨之蛆,永世揮之不去。
絕望與痛楚,來的如此猛烈,身形與這水深火熱的折磨中起伏。如今,嬌軀在懷,兩個熾熱的心交織,滿滿的欣慰,嘴角的笑容勾起,愉悅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