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幾個宮娥,沒過一會兒,又來了幾個男仙官,都對朝糾以“禮”相待,進行了一番深刻的交談。
院子裡再次清淨下來之後,朝糾將收下的禮物裡,值錢的搬到屋裡藏了起來,不值錢的暫時在房簷下院子裡放著,總之哪怕是片雞毛,都未曾捨得扔掉。
其實儘管如此,朝糾仍舊是整個仙郡裡最窮的仙官,只因為世道黑暗強權難惹,總有那麼幾個喜歡黑吃黑的傢伙。
最開始有一次他收禮的時候,被北神君發現,北神君二話不說抄了他的院子,將他房前屋後洗劫的一清二白,連他飛昇之時從凡間自己掏腰包買的個玉盤子,都一併收拾了走。於是朝糾就變的比窮更窮,甚至於後來下到凡間去尋找神君禹之的時候,落魄到和狗住進了一個窩棚。
這實在是有損他月老仙官的形象面子。
於是,朝糾便私下裡悄悄傳言,以西神君廖縝和華雲仙官的美好姻緣為例,都是他在其中搭橋牽線,引的一些信以為真的小宮娥小仙官相信之後帶著禮品前來,朝糾生怕有人姻緣不成找他細算,便又會一本正經滿腔正氣的告訴別人,他做不得神仙的主,成與不成,還要看天意。
很顯然,這個辦法也是十分奏效的,並未過了多長時間,送予他的禮物,滿院子都快要放不下了。
由於編排了幾段自認為不錯的人間姻緣,月老朝糾還鎖了門窗,特意下到凡間去了一趟,坐在廟裡聽了聽痴男怨女的心事,便在隨身的本子上記下信徒的名姓,然後準備為其在姻緣樹上,牽一條紅線。
什麼卞安城裡,賣豆腐的王姑娘,要看上鏢局的夥計小吳,兩個人五年裡抱了三胎,夫妻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有時候朝糾心情不算開朗,多愁善感時,還寫過個將門女子王燕微,這輩子要傾心她爹爹身邊短命的小副將,兩個人陰陽兩隔,一生惆悵。寫罷了,朝糾覺得自己心底善良,便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下輩子讓兩個人和和美美,算是做個補償。
當然,朝糾也寫過十八的少女嫁了八十的郎,抑或者某家的男人上了別人媳婦的床,一番一番五花八門的故事,連朝糾都佩服自己博學多才靈感充沛,試問六界之中九天之上,那個能像他一樣編排出這麼多花樣。
凡間遊歷一番回到仙郡之後,朝糾美滋滋的開啟門,想著先要好好看看他的金銀珠寶,哪知大門一開,朝糾邁步進去,然後又退了出來,覺得一定是進錯了院子。
退到門口,朝糾看了看門上的牌匾,反反覆覆唸了幾遍,確定是他的地盤沒錯,才又顫抖著雙手,再次將門開啟。
立在門口,朝糾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發現剛才進門的一眼不是幻覺,如今他的院子裡,除了那顆紅線交織如霧的姻緣樹,其餘什麼都沒有了,最過分的是連他水缸里長出來的水草,都被人拔了個乾乾淨淨。
朝糾腦子裡一下子炸了鍋,趕緊跑到屋裡藏銀子的地方去看,開啟櫃子,發現莫說銀子,就是放銀子的箱子,都被搬了走,而似乎做這件事情的人明目張膽,生怕埋沒英名,於是在他空空如也的房間裡,留了一罈上好的梨花白,彷彿在安慰著他脆弱的心靈。
喝著梨花白,朝糾哭哭啼啼,本想將狀告到仙帝面前,可細一想,這件事情仙帝查下來,說不定莫說銀錢,就連手裡的梨花白都難以保住,於是朝糾也只能打落門牙往肚裡咽,心裡難過的比他本子上寫的那個死了七個丈夫的寡婦,還要苦不堪言。
正愁苦的時候,熟悉的叩門聲響起了,門外立了某個仙官,客客氣氣的問道:“月老仙官在麼?”
朝糾一聽,一骨碌從地上站了起來,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理了理褶皺的衣衫,從容的出了門去,見那人手中捧著幾丈鮫紗,便明白了來意,熟練的開口道:“本仙官只掌管的了凡世姻緣,仙郡的,老夫可不敢擔保。”
一聽這話,那小仙官竟是猶豫了,思考了半天,竟然道了一聲,“那打擾仙官了。”
朝糾一見到手的鴨子要飛,便趕緊道:“說不定也是有用的,你看禹之神君,還有廖縝神君,百花仙官,我在其中都是起了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