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筷子將碗裡的鳥肉夾起放去一旁,等會兒師父起來該是可以吃了。
小鍋沸騰,陣陣熱氣裡,酣睡的豬剛鬣鼻口微微扇動,瞌睡頓時也沒了,循著氣味慢慢坐起來,跑到這邊,道人抱著碗轉去一邊,老豬饞嘴的朝他碗裡瞄了一眼。
“想饞死老豬啊,真是的,俺自個兒來!”嚷嚷一句,直接從火上將鍋一起端了,呼哧呼哧的吹拂幾下,捏著銅勺就往嘴裡舀。
晨陽初升,林野在風裡微搖,夾雜著的只有說笑、吃飯的聲響。
啃草的老驢背上,書架忽然吱嘎一聲開啟。
隔間小門嘭的推開,短小的身形如箭彈射而出,落到下方一顆大石頭上,雙蹼握拳,蟾臉呈出怒容,聲音暴響。
“好膽的小妖,真當老夫拿你沒轍.....轍.....”
陡然高喝的話語漸小,那邊篝火,包括陸良生在內,共六人,甚至連老驢也齊齊望來,站在石頭上雙蹼握拳的蛤蟆臉上頓時一愣,左右張望了幾下,“呃.....怎麼,到第二天了?”
反應過來,拳頭連忙背去身後,挺起圓滾滾的肚子,乾咳一聲,望去樹籠、天空。
“今日天氣不錯啊。”
嘀咕的一句,轉身回去裡面,聞到香味,肚子‘咕’的響了起來,負著雙蹼再次轉回來,跳下石頭,吧嗒吧嗒的踩著腳蹼過去,在書生旁邊盤腿坐下。
陸良生將之前選出來的鳥肉,放進碗裡,端到蛤蟆道人面前。
“師父,昨日你掉下來沒摔到哪......”
“沒有,別問。”
蛤蟆道人抱著碗,轉去一邊,抓過一隻鳥腿放去嘴裡,緩緩磨著。
“你也不想想,為師何等修為,豈會那般容易被一隻小妖戲弄,那是為師故意麻痺它,準備趁它鬆懈的時候,一舉拿下.......”
林野間有鳥兒輕鳴,搖曳的火光,圍坐的數人之間,蛤蟆抱著碗,揮舞蛙蹼侃侃而談。
“......想當年,老夫何等威風,昨日那種小妖,連給老夫提鞋都不配,依稀還記得,當初老夫被圍困之時,那是人山人海,法器蔽日,法聲掀天。”
那話語裡,彷彿憶起了往昔。
不久,吃完早飯,收拾了行囊,將篝火撲滅,一行人這才榻上回去長安的路途,慢慢悠悠走動間,一眨眼,眾人連帶那隻老驢,在天光下已去十餘丈遠。
天光傾斜,下午的西雲泛起火燒的彤紅,一行人方才趕到長安西門,走去長街,人聲喧譁而熱鬧。
遮掩了豬妖形態的豬剛鬣,扛著釘耙看著這人世間最繁榮的城池,好奇的睜大了眼睛,四處張望,就算天快黑盡,依然能見長街行人來往。
掛著客棧旗幡的門口,夥計搭著抹布高聲吆喝,不遠的攤位前,小販捧著一個泥人小心的放去胖乎乎的孩童手裡,接過管家模樣的人遞來的銅錢,笑呵呵的合手作揖,目送客人離開,走過的巷口,兩個孩童舉著風車比著誰吹的快,片刻,被衝出家門的母親捏著耳朵從地上提起來,拉回了家裡......
“回去,再收拾你!”
“胭脂,上好的胭脂,西域胡姬都愛不釋手!”
“那邊的大爺,上來玩啊.......”
掛起大紅燈籠的青樓,老鴇揮舞著手絹,塗抹粉黛的胖臉上,笑眯眯的迎著進來的客人,粉末都在簌簌的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