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內,一雙步履踩踏滿是青苔的石階慢慢走出山門,晃動的袍擺間雙腿邁開走來,躬身在神臺下的楊廣直起身望去,長長出了一口氣,看著過來的國師,捧著一卷畫軸,面容忍不住勾起一絲笑,片刻,朝身側的宦官吩咐了兩句,後者點頭領旨,向後高喧。
“國師祭天封神,百官跪拜——”
呼啦啦的一眾身影跪去地面合手作揖,走過兩側士卒中間的陸良生捧著畫軸,對於近處、遠方無數望來的視線,面上沒有一絲變化,看著前方延伸去神臺的石階,心裡多少摻雜對封神的複雜思緒。
‘封神.....我竟做到了這一步。’
看著腳下的石階,落下的步履緩了緩,隨後穩穩在階上踏實,一步一步走的極為緩慢穩健,彷彿每一個石階都有往日的畫面在記憶浮現,印有陰陽的大氅雙袖在風裡撫動,陸良生走上高臺,視野變得開闊。
遠方擁擠的人潮、高臺下方的皇帝、文武百官都變得渺小,房屋樓舍鱗次櫛比在眸底延伸去往目力的盡頭。
陸良生微微出神,沒人看到他眸底泛起了情緒的波動,又像往日記憶的漣漪。
.......山勢逶迤,鬱鬱蔥蔥的林間,少年揹負柴禾,小心翼翼走過崎嶇山路,累了渴了坐去小溪捧起清水喝上一口,山上雲霧裊繞,山腳下村落為爭水源吵鬧打架,告上縣衙.....
高牆大院,金嚓銅鑼,陰風陣陣,那木臺上,女鬼雙袖飛舞,囈起了戲曲,畫面如水鋪開,衙門裡的老人,拿著三本書遞到了他手上......
鶯飛草長,少年化作翩翩書生,牽驢馱書走出家門,站在蒼松古樹,朝髮髻斑白的恩師拱手拜別。
.......
風吹過高臺,雪白的鬚髯在風裡搖曳,陸良生忽然笑了起來:“盼叔、慶叔,我記得當年第一次出遠門還是跟著爹去的,中間後來還跟你們出去一趟,沒想到遇上了一隻碩大的蜈蚣,沒想到這腳一踏出棲霞山,往後的一切像是斗轉星移般的變化。”
說到這裡,他笑容更加燦爛。
“記得棲霞山外面那條小清河,就那麼大一點地方,養活兩個村子的人,水從山上下來,清澈透底,每年夏天晚上的時候,還看到村裡不少漢子偷偷趴在河邊,沒少被河裡洗澡的婦人叫罵。”
嘿嘿......
兩邊持旗幡的八條大漢嘿笑起來,他們當中可是年年都不落後的,這時下面,響起道人的聲音。
“吉時已到,天門快開了!”
站在祭臺前的陸良生,對這聲置若罔聞,臉上仍舊掛著笑,輕聲說道:“從一個山村少年,走到今日......還是從前日子,令人嚮往啊,可惜回不去了。”
站定的雙腳舉步邁開,陸良生捧著那捲畫軸呈去頭頂,緩緩跪去蒲團,目光抬起,看著東方天際破開的金色晨光,在眸底更加耀眼,然後,微微闔上眼簾,雙唇微抖,說著只有自己,或者說予天際的白雲、晨光能聽到的話語。
“.......封神之事,還望成全,歸墟內你說的話,陸良生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