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相信陛下,就如同陛下信臣一般。”
楊廣捏緊了拳頭,緊抿著雙唇,低頭看著石桌上裊繞杯口的熱氣,身子微微發抖,在外人而言,他是朝上威嚴的皇帝,主宰世間千千萬萬的生命,可在這位書生面前,就如當初第一次去棲霞山拜老師的少年晉王。
緊握的拳頭貼在腿側好一陣鬆開,楊廣仰起臉看了看涼亭雕琢花紋的梁木,忽然笑起來。
“國師說的是......說起來,朕.....突然想到另一件喜事,一個妃子懷了身孕,今日才知道的,是朕第一個孩子,或許就是國師口中所說的延續國祚......朕很高興....心裡很高興。”
陸良生依舊笑著,過去拍了拍他肩膀,舉步越了過去,走向亭外,身後,楊廣闔了一下眼睛,轉過身來,看著已走到外面的背影。
“國師一走,朕就真的孤家寡人了,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涼亭搖曳的燈籠光芒裡,離開的背影顫了一下,心裡也是有著萬分的複雜,微側過臉來,看著躬身埋下去的身影。
轉回臉,嘆出一口氣,“陛下,你是皇帝啊。”
閉了閉眼,艱難的邁開一步,落去地上的剎那,腳步飛快的走去夜色,楊廣追出涼亭,也沒有再大喊大叫,只是看著身邊空蕩蕩,大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國師,說得對,朕是皇帝啊.....孤家寡人的皇帝......”
他緩緩轉過身,有些疲倦的招來宦官跟隨,一前一後,慢慢在皇宮無數燈火闌珊裡走遠。
......
夜色漸漸深邃,月色之中的城外,陸良生走在這片銀輝,耳邊叮叮叮的銅鈴聲中,回過頭看去那熟悉的巨城。
趴在驢頭上的蛤蟆,坐起來,跟著轉過身看了一眼。
“良生啊,你真捨得?”
“捨不得。”
陸良生看著燃有火把的城牆,收回視線,拉著老驢沿著腳下的官道一路向西,四野蟲鳴、蛙鳴混雜連成一片,有著月色夜色獨有的寧靜。
“但終究要離開。人世間是人的世間,這一路走來,忽然發現我已經走出了人間的範圍,再待下,恐怕會惹怒天道。”
書生看著地上鋪徹的滿地‘銀霜’,笑了笑。
“其實,我忽然發現天道為什麼要讓我走了,神仙回到了天上、妖星也被我壓下去了,但不準有一天我也壓不住它的時候,或許帶著‘它們’離開,就是對這世間,做的最後一件事。”
聲音悠悠,迴盪在這片空曠的官道上,不久,天色漸漸發亮,所行的路途,漸漸變得陌生,天地也變得貧瘠,大抵已是到了西北某一處。
陸良生抬了抬視線,前方官道邊上,一個渾身黑毛的彪肥壯漢,扛著一柄釘耙坐在樹蔭下,看到原來的書生、老驢,蟬鳴聲裡,肥臉上哼哼唧唧的露出笑容。
“俺老豬知道你會從這裡過,在這裡等你......順道為你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