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搖晃,升騰熱氣的茶杯漸漸冷了下來,陸良生看著指尖按在崆峒印上的皇帝,沒有任何一絲反應傳出,心裡嘆了口氣,原本這印璽就是留給他的,竟是無用。
“陛下,莫要放在心上,崆峒印攜五方天帝之地,想要得到封神之權,並非易事,或許當中還有臣沒有想透的地方。”
看著託在掌心的印璽,陸良生抿著雙唇,抬袖拂去掩蓋,將其收回袖裡,若是放在皇宮,並不妥當,甚至還會給楊廣招來災禍,那邊的皇帝也點點頭,他知曉這一點,終究還是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笑著道:
“天下哪有兩全其美之事,就算朕真當不得人皇,一代聖君也是可以的。”
很快掩下心裡的失望,楊廣呵呵乾笑兩聲,既然沒辦法那也強求不來,反而說了幾句寬慰陸良生的話,便要留老人在宮裡用膳。
“國師遠途勞頓,今日再回朝堂,朕怎的也要為國師接風洗塵,宮裡來了新的御廚,換了些新口味,要是喜歡他們做的口味,明日一早朕著人送到萬壽觀。”
“陛下這倒不必。”陸良生拱手起身,皇帝好意先謝過了,眼下還有其他重要事要做,沒多少興致留下用膳,乾脆起身走去殿外。
“......今日城中大亂的事,紀城隍所做之事頗多,被那些幾個神仙之流毀了神像,打傷神魂,臣還要過去看看,就不留在宮裡用膳了。”
楊廣見留不住,只得點頭,伸手一攤:“朕送國師。”
外面殿門,等候召見的宦官侍女紛紛退去左右,陸良生負手出來,看去染出一片彤紅的晚霞,鬚髯在風裡搖曳。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白岩石階,都沒有說話,宦官、侍衛識趣的遠遠跟著,過去廣場,快至宮道那邊,楊廣停下腳步,望著前面身形佝僂,鬚髯蒼白的背影,神色忍不住動容,國師能回來,心裡原本是說不出的高興,可見到蒼老的容貌、有些駝背的背影,喉嚨間泛起一股痠痛,眼裡紅紅的。
哽咽的喚了一聲。
“國師。”
前方,負手駝揹走動的陸良生停了停,轉過身,臉上皺紋都堆了起來,泛起笑容。
“陛下還有何事?”
“國師。”
楊廣重複了一聲,忽然上前半步,眼角有淚漬滾落下來,托起龍袖,拱手拜了下去,“朕,謝國師!”
“呵呵......”
陸良生嘴角帶著笑意,也沒說‘陛下不用多禮’之類的話,含著笑點了點頭,轉回身走進長長的宮道。
夕陽染紅西雲照下孤零零的身影走過高聳宮牆,有些地方紅漆脫落顯出蕭瑟和古舊,城門口的皇城司士卒看到老人出來,紛紛持長兵半跪去地上。
“我等拜見國師!”
“都起來吧。”
陸良生應了一聲,腳下一跨,等到城門前計程車卒起身再看來,身影已是去了長街盡頭,眨眼步入擾擾嚷嚷的繁華街道,路過義寧坊,那邊的人山人海已經散去,那批綠林人也不知去向,高高的木樓正在工匠手裡,一點一點的拆除,監工的衙役挎著佩刀在附近巡視,不時呵斥幾聲,讓他們加快速度。
‘若是讓這些神仙都聚攏起來,恐怕我也難以對付......若是託身之人的身份還有兵權,恐怕會揮兵長安造反,到時烽煙四起,與我念想背道而馳啊。’
鬚髯皆白的身影在過往的視線之中,負袖走過長街,陸良生獨自走出城門,沐著霞光渡著步子,從官道穿行而過,來往的行人、商旅見他一個孤零零的老頭,問他是否迷路,需不需要捎上一程,都被陸良生笑著回絕,繼續想著後面要處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