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元鳳回過身,看著逼近的突厥步卒方陣,全身血跡的手臂捏著令旗微微發抖。
......我不能走.....不能走。
......不能給師父丟人.....讓人說師父有個.....脫逃的徒弟......
嘶!
緊咬的牙縫倒吸一口氣,他另隻手將長槍插進泥土,使勁將腰間布帶勒緊,那裡殷紅的液體正在緩緩淌出,牽著絲線流去地上草葉間,浸溼了泥壤。
‘何況.....我也走不了了.....’
勒緊裂開的皮甲裡的傷口,屈元鳳拔起長槍一橫,目光掃過四周無數的敵人,沾染血跡的髮絲在風裡輕揚,皮甲、袍子上滿是撕裂的豁口,看著面前圍來的步卒,蔓延向南而去的突厥鐵騎,他眼眶微微有了溼潤,嘴角咧開,露出沾染鮮血的牙齒。
“呵呵......哈哈哈——”
殘有缺口的令旗,法光綻出微弱的法光,火紅的光芒襲遍他全身,下一刻,靴子邁開,壓下青草的一瞬,狂奔而起,猶如一道火紅的流星,朝前方無數攢動的身影衝了過去。
嘶啞的聲音雷霆般震動這方天地。
“棲霞山,屈元鳳在此!!!”
頃刻,撞入人堆,侵略如火。
......
南方,延綿山麓,有著青白的電光閃過林野,瞬息間已是到了另一座山腳,肉眼難以跟上的速度裡,是一頭舌頭掛在嘴邊的驢子,四肢帶起電弧狂奔,哐哐亂響的書架裡,蛤蟆道人整個短小的身子貼著書壁,白花花的肚皮都在抖動。
“良生慢點....慢點......為師.....為師受不了了.....想.....想吐......”
風馳電掣飛馳的老驢背上,陸良生忽然輕點驢脖,急速飛奔的身形頓時剎住,書架裡捂去嘴的蛤蟆,慣力失衡,從這邊書壁撞去另一邊,嗝兒的一聲,包裹嘴裡的食物殘渣,硬生生憋了回肚裡,順著書壁緩緩滑來趴在小床鋪。
‘彼其娘之.....呱。’
外面,陸良生停下老驢,視線前方,火光沖天捲了起來,無數淒厲慘叫夾雜在一片混亂當中,空氣裡隱隱能聞到燒焦的臭味。
繞行南下的突厥騎兵開始劫掠沿途村寨,粗野的呼嗬裡,扔出火把點燃了一棟棟房屋,捲起黑龍升去天際時,渾身著火的男人跑出屋子,瘋狂亂跑,痛苦嘶喊,過去的一個突厥騎兵俯身探出刀鋒,將他腦袋砍下。
飛馳過去的戰馬不遠,光著身子的女子衝出屋子,幾個突厥人猖獗大笑,從後面追上來,攔腰將她抱起來,女人踢騰雙腿驚恐的哭喊,被扔去地上,周圍突厥人獰笑解開腰帶,當著附近被捆縛村人面搬開女人的腿。
“求求你們,放過她吧,求求你們,她有身孕了,她有孩子的啊,你們放過她吧!”
本捆縛跪伏的村人裡,有人掙扎大喊,隨後被踢倒在地,一個看守的突厥士卒揮刀砍去的一瞬。
嚇得那求饒的老漢閉上眼睛,片刻,沒有血肉撕裂的疼痛傳來,睜開眼睛時,就見村裡這撥突厥人一個個保持剛才的動作一動不動,就連那方準備欺負女人的幾個突厥騎兵也俱都僵硬在原地。
女人哭嚎著抓過地上碎裂的衣服遮住身體從不動的幾人中間小心翼翼蹭著地面挪動,遠處,一個書生捏著畫卷,牽著一頭老驢走過村口,停下看著村裡的一幕,揮了揮袍袖,被捆縛的村民身上,繩子瞬間鬆開滑落地上。
“去山裡躲一躲,朝廷援軍未來時,別出來。”
那邊,數十村民哭喊著朝書生作了一個揖,拉著還在的親人,繞過一棟棟燃燒的房屋,匆匆朝山上跑去。
戰亂一起,先行而來的突厥騎兵沿途清掃,這樣的慘劇在這片天地下,不斷的發生。
而此時,存了死志的人,一身火紅殺入突厥戰陣,不斷向前衝殺,混亂中他砸翻一人,大腿上也被劃開一條口子,鮮血淋漓。
屈元鳳左手握著令旗,右手狂舞長槍,腳步蹣跚還在衝向前方,在密密麻麻人群裡推出十多丈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