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直起身,帶著宦官頭也不回的轉去側殿,一路回到母親所在的臨春閣,屏退左右宦官,推門進去。
裡面,兩隻包裹堆放在圓桌上,張麗華跪在神龕前祈神拜佛,聽到腳步聲,回頭看是兒子,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微笑。
“母親。”
陳靖看著桌上的包裹,捏緊的拳頭微微發抖:“城還未破,為何這麼早就將東西準備好了?”
張麗華從神龕起來,走去床榻那邊,掀開帷帳,取出一套衣物疊在手中,此時她一身普普通通的素服,看起來也就是漂亮的民間女子。
“快來,把那身龍袍換了。”
“母親,朕問的是你為何這般早準備東西離開!”
陳靖聲音陡然拔高,手臂一揚,將母親手裡的衣物打去地上:“城還沒破,朕就這麼走了,有損我父皇威嚴!!”
看著落在地上的衣物,張麗華蹲下來,將它們撿起,推去兒子懷裡。
“換上!”
精緻的面容蘊著一絲怒意。
“你父親哪裡還有威嚴,耳目不清,豢養妖怪,吃盡滿朝文武,中途還被活活嚇死,這膽怯昏庸的名聲,洗也洗不掉,他死了,難道還要你這個兒子一起陪葬不成?!”
“母親…”
陳靖自然明白這番話,看著一向溫柔得體的母親此時猶如雌獸般的模樣,猶豫時,門外忽然響起倉促的腳步聲,宦官尖銳嘶啞的聲音在門外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宮外傳來城牆被破……”
少年回道:“朕知曉了。”
然後看了看面前的母親,牙關一咬,抱著那套衣袍褲子去了屏風,窸窸窣窣換好出來,從一個帝皇,轉眼變成了翩翩美少年。
“當年你父皇修這臨春閣的時候,留了暗門,靖兒快隨娘來。”
見兒子換好衣物,張麗華不願多待,遞給陳靖一個包袱,自己挎上一個,便是拉著他,跑去側間,移開一個一幅春意瑩然的落地畫,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洞口,母子倆貓著身子進去,順著繩索滑到一樓暗間。
女子從包袱裡掏出當日陸良生送的隱身符,給了兒子一張。
“靖兒,這符紙真的管用嗎?”
“陸先生不會騙我們。”
陳靖也不敢保證,看著手中黃符,貼在身上的一瞬間,就在張麗華視線裡消失不見,女子急忙伸手去摸,傳來的是,兒子身體、衣服的觸感,頓時放下心來,也將手中黃符貼在胸口。
外面,宮中侍衛焦急的巡邏過去,相隔的花木綠樹後面,牆下緩緩開啟一條口子,片刻又緩緩闔上,枯葉在地上咔嚓一聲輕響,有看不見的兩道身形走過陽光、宮殿廣場、宮道,一路延伸出宮門。
往日繁華的長街,廝殺混亂的聲潮變得清晰,無人的街頭,奔跑的腳步停下,空無一人的地方,有視線迴轉,望去了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