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兒子的回答,陸老石也有些錯愕,轉念一想,良生這些年越發變得懂事,該是明白村裡如果遭受不公,怕是許多人要捱餓的。
就這麼說定之後,村老召集了八個漢子,給陸良生講了事情的始末原委,又商議去公堂的一些說辭才在深夜散去。
第二天一早,各家各戶湊了點路上的乾糧和一些盤纏,陸良生也騎上家中那頭老驢,帶上乾糧和零零碎碎的銅子,與同村的八條大漢,一起踏上之前走過富水縣城的那條路。
老驢啊哇啊哇的啼鳴聲裡,蹄子慢騰騰的邁開,少年斜挎後背的包裹中,紫星道人捲縮一坨,一搖一晃裡,與銅錢磕磕碰碰。
閉著眼,口中卻是輕哼哼。
“按這個速度,到了那縣城怕也是第二天了……”
隊伍走的很慢,一來通外山外的道路崎嶇並不好走,二來,這次出門不像人多的時候,那般隨意,小心謹行,提防劫匪。
到的天色暗下來,距離富水仍有十五里左右,雖然後面的路程相對好走,可行了一天,人始終會感到疲憊、瞌睡。
那八人便與陸良生商議在外面將就對付一晚,山裡人沒有那麼嬌貴,只要不下雨,就算睡荒草堆也能闔的上眼,不過情況並沒那麼糟,這條道村裡人也走過很多次,前面丘陵半腰,有幾間茅草屋。
以前是有人住的,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搬走了,或死了,就一直空了下來,田地也沒人打理,有時候不想趕夜路,或遇到大雨,也會到那邊借住一晚再走。
陸良生抬起頭,目力所及的丘陵,都被黑色的樹林籠罩,夜空雲朵遊走,露出半輪清月。
嗷嗚——
狼聲響起遠方,樹林裡,沙沙的腳步踩過落葉,籍著透過樹隙照到地面的月光,八人走在前面,朝他們口中說的破舊茅屋過去。
陸良生牽著老驢走在後面,不斷的觀察四周,遠方的山勢在黑暗中的輪廓如同蹲伏洪荒巨獸,樹隙間灑下的月光,伴隨偶爾傳出的狼嚎,令人毛孔悚然。
“前面就到了。”
前方傳來聲音,讓陸良生稍稍感到心安,手中牽引的老驢卻是有些躁動,噴著粗氣不願跟上,但還是被少年拖拽追上去。
走上一截緩坡,清冷的夜色裡,坡上是倒塌了半堵土牆的小茅屋,很久沒人打理了,牆倒後,房頂也陷了下來。
推開歪斜的門扇,吱嘎的低吟聲裡,灰塵簌簌的落在肩頭。
陸良生被嗆的咳嗽幾下,屋裡黴味很重,不過地上那堆燒過的木料,證明偶爾確實會有借住的人來過這裡。
不久,火堆再次點燃,有人拿出陶罐架在上面,將大夥手中的乾糧掰成數塊煮上,加上水,煮開的乾糧便是能節省不少。
跟良生一路的八個大漢都是自告奮勇一起出來的,村裡沒有多少農活,自然想出來見見世面,若是幸運謀到一份好差事,那就不用回去了,最少也要等到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
湊合對付了一頓,八人便圍著篝火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