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先生苦笑了一聲,說道:“比收錢還要糟糕,她收了個乾兒子。”
“這個乾兒子是不是不收都不行?”
“不收不行。”
“收了乾兒子,乾兒子的話是不是得聽?”
薛大先生道:“乾兒子的話自然要聽,不然誰給你養老送終。”
老瞎子道:“是啊,我雖沒有兒子,但也知道人老了就是兒子做主,老子只能聽話。”
薛大先生雖然與老瞎子沒有深交,但從其言語也知道也是個苦命的江湖人,與自己本無怨無愁,自己卻要殺他,心中難免有些愧疚,說道:“你可還有心事未了?”
老瞎子呵呵笑了兩聲,說道:“你就知你能殺的了我?”
薛大先生道:“你的招式、身法我已知曉,你最大的秘密我也已知曉,你的勝算實在不大。”
老瞎子說道:“我最大的秘密,什麼秘密?”
薛大先生道:“你不是瞎子。”
老瞎子道:“你怎麼會認為我不是個瞎子?”
薛大先生道:“我看了杜十三和王富貴的傷口,都是從左肋刺入,刺穿心臟,刺入肋骨的部位完全相同,他們二人身材相差巨大,升高相差一尺多,肩寬相差也有二寸,即使有眼睛的人練上三十年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薛大先生真是人越老越精明。”老瞎子閉上眼睛,眼皮一翻,再睜開眼睛時眼球雖然還是渾濁,但已有了黑色的眼仁。
薛大先生道:“我不光看出你不是個瞎子,我還看出你已受了傷,雖然只是小傷,但到了咱們這個歲數,站上個把時辰都會腰痠背痛,受點小傷都可能會要了命。”
老瞎子嘆了口氣,說道:“不錯,我已受了傷,昨日連手上這把鐵杵都快拿不動了。”
薛大先生抬起頭,看了一眼太陽,說道:“咱們這把歲數每天早上還能看見太陽已經不容易了,你又何必非要報仇?”
老瞎子沒有正面回答薛大先生的問題,反而反問道:“趙王爺的為人你不知道?”
“趙王爺的仁義之名天下人誰人不知,聾子怕是也聽過,但報仇這件事本不用你來做,朝廷的人也可以做。”
老瞎子的手突然握緊了鐵杵,手也因為用力而現出青筋,說道:“朝廷那幫人就是廢物,抓個小偷強盜都抓不到,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條狗。”
薛大先生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嘴,請。”
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薛大先生不是曹操,老瞎子也不是劉備,你若問他們,他們也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個英雄,他們的心胸中沒有天下,一個裝著自己的妻子,一個裝著自己的主人,心胸中剩下的地方已經不多,但都能為對方留下一席之地,放著對對方的“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