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歡宮四季燃香,晝夜不斷,每一味香都是淵國後宮不曾出現的新品種。那些香總是變化多端、沒有定數,時而馨香淡雅,時而濃郁芬芳,時而飄渺如幻,時而銷魂入骨,而這夜的香又與平時不同,是那種極其淺淡卻讓人渾身酥麻沉重的奇怪味道。
酥了麻了沉重了,自然就不能隨意用力。
“你這妖‘婦’,就只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嗎?到底是見不得人的東西,蛇鼠不如!”
突然之間從江湖上消失的君子樓弟子碧笙,此時正委頓在方方正正梨‘花’木椅中,一張嬌俏臉蛋漲得通紅,捏著無力的拳頭對正當盛寵的芸妃破口大罵。
藍芷蓉對這種不會產生實質傷害的辱罵滿不在乎,半躺臥榻眯眼覷著惱怒‘交’加的碧笙,一手垂在榻邊讓燕香修整指甲,笑容妖媚透著森寒:“碧笙姑娘又能比本宮好多少?你倒是光明磊落不使用下作手段,可是你從臻州失蹤有一個月了,到現在也沒人漫天找你,這份光明磊落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見不得人的本宮,至少有皇上和一群奴才惦念。”
碧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歸於死灰黯淡。
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關心她的人只有姐姐碧簫,可這短時間碧簫所有心思都撲在溫墨鴻身上,哪裡還有‘精’力管她?也許就算她消失半年、一年、十年也不會有人想起,只當她又任‘性’耍脾氣藏了起來,而她最期待依賴那人,根本不會在意她是否存在。
或許對他來說,她徹底消失更好吧?
碧笙心灰意冷的表情盡收藍芷蓉眼底,藍芷蓉冷笑,拈起一粒晶瑩葡萄在指尖‘揉’捏:“論江湖閱歷你比本宮豐富,但論起人情冷暖,本宮高過你不知多少倍,你個小丫頭想些什麼、恨些什麼,於本宮看來都清清楚楚寫在你那張俏臉上,連猜都不用猜。”
“你到底想怎麼樣?君子樓和朝廷素無瓜葛,跟後宮更是沒關係,你抓我來有什麼目的?”碧笙的氣勢不似最初那般強硬,語氣軟了軟,近乎無可奈何的妥協。
“本宮找你並非因為你與君子樓的關係,說白了,你是不是君子樓的人都無所謂,只要你與本宮的敵人一致就夠了。”
“敵人?誰是你的敵人?”碧笙皺起眉頭警惕問道。
藍芷蓉嘆口氣翻身坐起,嘲諷笑容裡帶著幾分唏噓惋惜:“可憐你被折磨這麼久,連你與本宮共同的敵人都不知道是誰嗎?傻丫頭,被人搶了心愛的男人,這仇你甘心忍受?”
碧笙心頭一顫,緊緊咬牙:“瘋子!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藍芷蓉收起笑容,嫵媚表情陡然變得冰冷,“你喜歡溫墨情的事很多人都看得出,可他根本不理你,卻黏在言離憂身邊滿天下跑。你是他青梅竹馬且有婚約在身的師妹啊,憑什麼一個突然出現的可疑‘女’人就能橫刀奪你所愛?言離憂是什麼人本宮最清楚不過,她最拿手的就是勾搭男人,天生的賤種。這種貨‘色’使盡伎倆‘迷’‘惑’男人,賣‘弄’風‘騷’奪走你心愛的師兄,難道你不想報復、不想再把溫墨情奪回來嗎?”
“閉嘴!用不著你來挑撥我和師兄的關係!你個妖‘婦’!瘋子!”
碧笙氣得大罵,卻掩蓋不住眸中慌‘亂’哀涼,一點一滴,全被藍芷蓉看在眼裡。
“怎麼,你甘心被言離憂頂替,看她穿上大紅婚服成為溫墨情的妻子嗎?論相貌你的確不如她,可是你也有她學不來的嬌俏可愛;論資歷,你才是陪在溫墨情身邊最久的人,而不是她言離憂;論感情,你為溫墨情付出的遠比言離憂要多,她只會連累溫墨情讓他遭受不幸。這些你都是知道的,即便如此,還是寧可縮在角落裡暗自悲傷,卻不能站出來奪回屬於你的一切嗎?傻丫頭,‘女’人的年華才有幾年?若是你錯過機會,心愛的男人就要成為別人的俘虜了。”
最易‘蒙’蔽人心的是利益,最能促人瘋狂的則是嫉妒。已經淪為嫉妒獵物的藍芷蓉很容易就能抓住碧笙心底最脆弱防線,只需幾句話,一直沉淪在嫉妒與失落沮喪中的少‘女’便劇烈動搖,不知不覺走上她一手鋪就的‘陰’謀之路。
鳳歡宮暖閣陷入一陣漫長沉寂,只聽得見漏壺中清水滴答聲響。
許久,碧笙鬆開拳頭,聲音低沉細小:“你和言離憂有什麼恩怨,為什麼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