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離憂懷揣低落情緒回到西偏殿,意外發現錦貴人正在明間看書等她,見她回來便笑著迎上前,又吩咐侍女去熱些飯菜。
在御醫館逗留大半日,到鉛華宮前又與溫墨情閒聊消磨許多時間,一來二去竟錯過了晚膳,言離憂看到一桌子飯菜時才發覺自己已是飢腸轆轆。錦貴人平易近人,言離憂與她相識時間雖短卻不見外,兩人就坐在暖閣小桌上說說笑笑慢騰騰地吃著,一頓飯吃了足有小半個時辰,而錦貴人仍似沒有聊夠一般,陪言離憂用過膳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言離憂並不厭惡錦貴人,但奔波一天終是有些疲倦,聊著聊著便開始哈欠連天。錦貴人見她著實是累了,吩咐侍女取來火盆與一隻絲繡軟枕,親手將軟枕塞到言離憂懷裡,微帶揶揄輕笑:“有人心疼你,說見你在房中總抱著胳膊似是有些冷,讓我晚上給你添個火盆;還有這軟枕,也是那人要求的,他說你枕不慣硬邦邦的木枕容易失眠。”
低頭看著懷裡柔軟輕飄的軟枕,言離憂愣住,漸漸臉頰泛紅,謝過錦貴人並送別後把自己關在房內,抱著軟枕兀自偷笑——這種事,也只有體貼心細的溫墨疏會想到。
屋子暖了,枕頭也舒服了,言離憂懶得連衣衫都不願脫,燭燈未熄便和衣而臥,嘴角噙著幸福淺笑緩緩入夢。
夢裡沒有鋪天蓋地的陰謀算計,沒有那麼多複雜的勾心鬥角,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女醫官,而溫墨疏是深得皇上信任的王爺,有著健康紅潤的面色,會笑著低頭,會拂過她半綰青絲,在她眉心輕吻。
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是什麼呢?某樣東西,某種感情,還是某個人?
近乎圓滿完美的夢境被一聲悶響打碎,言離憂猛然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有前一夜的懷疑在,言離憂根本不能深沉入睡,只消微小聲響就能讓她從淺眠中立即醒來,是而她十分確定,剛才的的確確有什麼東西撞在窗子上,而非她夢中幻想。
燭燈已經耗盡熄滅,屋中一片漆黑,言離憂無聲無息穿好鞋子,慢慢摸索到虛掩的門邊,小心控制著開門力道。房門無聲拉開,沒有燈具的明間藉著寬大門窗透來淡淡月色,言離憂屏住呼吸仔細打量著,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果然又一聲悶哼不遠不近傳來。
確定屋外有人後,言離憂迅速摸出煌承劍握在手中,輕手輕腳貼到明間門邊,濡溼窗紙摳出一個小洞向外望去。
乾淨寂寥的鉛華宮小院空無一人,月色如霧溫柔籠罩,平添幾分神秘朦朧;而在東偏殿牆角,兩道糾纏在一起的人影更加神秘,只見得四拳凌空飛舞,卻不聞半點聲響。
不是下人更不可能是皇宮護衛,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人會在鉛華宮內交手?言離憂倒吸口涼氣,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暗中觀察一番再說。
那兩道身影過招迅疾,可見功夫都不弱,不過其中一人明顯處於劣勢,言離憂離得遠看不清那人是否有傷,只從他越來越慢的動作卻可推測出,那人大概已經力不從心了。
就在言離憂猶豫要不要出去探看時,東偏殿暖閣忽然亮起燈光,那兩道黑影同時止住動作悄然沒入黑暗中,待到侍奉錦貴人的侍女到外面檢視,剩下的就只有月色,寒風,以及滿地樹枝投影。那侍女見外面沒人,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走回殿中,許是安安心心繼續睡覺去了,可目睹所有過程的言離憂沒法安心,一雙眼仍死死盯住人影消失的方向,腦海中思索飛轉。
那兩個人同時停手說明他們不想被人發現,也沒有傷害侍女的意思,換句話說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很可能僅僅是監視而已,出手傷人的可能性不大,而監視的物件九成可能是自己。言離憂不願鉛華宮因自己鬧出什麼事,在東偏殿熄燈重歸黑暗後,她便轉身點燃燭燈執在手中,推門走到殿外。
夜風襲涼,單薄衣衫擋不住陣陣冰冷,明知道這種舉動頗為冒險,言離憂還是故作鎮定地靠前幾步,低聲道:“別藏了,出來!”
短暫無聲後,角落常青灌木叢幾聲窸窣輕響,一道黑影嗖地竄出,躍過牆頭消失不見。
只走了一個,另一個人呢?言離憂袖中藏著煌承劍,一步步小心靠近東偏殿更深處角落,身上雖冷,額頭卻沁促細密汗珠,尤其是鼻間嗅到一股淡淡血腥味道時,更是頭皮發緊。
血,有人受傷了。
路過的浮雲遮住月光清輝,本就不明朗的光線愈發黯淡,黑暗中響起一聲低咳,而後有人苦笑。
“言姑娘嗎?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是奉命溫少主之命暗中保護言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