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墨情看了眼窗外,淡淡搖頭:“找人下午再去,不差這一時半刻,你現在另有任務要做。”
“還有什麼任務?當務之急是找到畫師吧?”言離憂有些急,聲音不由抬高半分,意識到自己又不冷靜後立即壓下,深深呼了口氣。
“忘了早上走的時候我說過什麼嗎?”在言離憂耳邊打了個響指,溫墨情故作正經,“現在你要做的是好好吃頓午飯,我可不想你在回到帝都後向某位皇子控訴我如何小氣苛待。”
言離憂臉‘色’微紅,輕輕啐了一口:“誰稀罕跑去告狀?你不惹我,我自然不會說你半句壞話,反正你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這點世人皆知。”
溫墨情輕笑,也不與她拌嘴,只把小二叫來說了句上菜,之後就見小二忙上忙下,轉眼間‘雞’鴨魚‘肉’各‘色’佳餚擺了滿桌,均是價格不菲的地道安州特‘色’菜。
“依著吩咐,都是從城中最好酒樓叫來的飯菜,二位公子慢用,有事再叫小的。”店小二收了幾個銅板的賞錢高高興興離開,臨走時若有所悟地瞄了言離憂一眼,帶著一絲感嘆搖頭而去。
安州繁榮富庶、發達開放,顯貴們豢養孌童並非新鮮事。言離憂大致猜得到店小二在想些什麼,翻了個白眼哭笑不得,再低頭看自己身材單薄又偏瘦小,倒真有那麼幾許男寵味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情轉好還是因為酒足飯飽,一頓盛宴大餐過後,言離憂‘精’神大振,眸子裡多了七分熠熠光澤:“吃好了,現在要去尋那畫師嗎?”
“嗯,既然是有名有姓的人,找起來應該不難。”溫墨情吃的不多,席間一直埋頭研究那張字畫,待到言離憂吃飽後便放下碗筷將字畫細心折起貼身收好,懶懶地伸了伸胳膊‘腿’腳,“昨天休息一天,今天也該加勁兒幹活了。”
看著他一身不羈之氣,言離憂忽然有種奇怪感覺,就好像自己又認識了一個新的溫墨情,不是青蓮宮裡冷酷嗜血的他,也不是帶著懷疑與滿腹算計目光如芒的他,亦不是劍眉緊鎖斥責她自‘私’、不成熟的他……該怎麼說呢,似乎與溫墨情的接觸越多,越容易發現他更多不同於外表的‘性’格,就好比現在,言離憂完全能夠舒舒服服與他‘交’談,而不是人心隔肚皮,又要防著他,卻又不得不依賴他。
尋找那畫師比尋找一個乞丐容易得多,根據字畫上留下的名字“郝洪澤”,溫墨情很快便打聽到這位畫師如今住處,半個時辰不到就從悅君客棧轉移到了畫師家中。
“都多少年不畫了,怎麼還有人找?煩死了,煩死了……”小廝將溫墨情和言離憂引進屋中時,老畫師正背對‘門’口嘟嘟囔囔抱怨著,那語氣頗為不耐。
言離憂覺得溫墨情與人‘交’談時偏冷淡不易溝通,來之前就說好由她提問字畫的事,所以這次溫墨情沒有先開口,而是由著言離憂笑容滿面走進那畫師:“是郝大師吧?我——”
“大師?什麼大師?誰讓你叫大師了?你個‘女’娃兒懂不懂禮貌規矩?”言離憂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人家打斷。那畫師怒氣衝衝回頭,卻在轉瞬化為一臉驚恐,慘白著臉‘色’拼命後退:“你、你是人是鬼?!”
“我當然是人,鬼會站在這裡跟你心平氣和說話嗎?”莫名其妙被人問是人是鬼,言離憂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見那畫師實在害怕,只好後退幾步回到溫墨情身邊,努力做出親近表情。
“郝師傅還記得她?”溫墨情沒有追究言離憂出師不利,微微沉‘吟’,而後上前扶住畫師,“我們來這裡找您正是為了問一幅畫,那幅畫上的‘女’子與我這位朋友面容酷似,許是郝師傅錯認才嚇到了吧?”
畫師半信半疑,不敢直視言離憂只能偷偷瞥上兩眼,咕嘟嚥了口口水:“她、她不是青蓮王嗎?”
“青蓮王已被當今聖上罷黜王位隨軍發配,怎麼會在這裡?”溫墨情臉不紅心不跳撒著謊,出人意料地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隨手掏出字畫展開,“郝師傅請看,這是我湊巧得到的一幅畫,正因為好奇畫中‘女’子為何與我這朋友如此酷似才會來找您,沒想到竟讓郝師傅誤會了。不知郝師傅是不是還記得畫中‘女’子身份?”
“怎會記不得?她給我的,我這一輩子也不敢忘啊!”
見言離憂的確沒有記憶中‘女’子那股氣勢,畫師漸漸平靜下來,長嘆一聲,痛苦著臉‘色’舉起半雙胳膊——那的確是半雙胳膊,手肘末端本該連線著小臂的地方如今空懸,只有風吹衣袖‘蕩’‘蕩’而動。
一個畫師,竟是沒有雙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