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離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情緒居然會被碧簫和尹鈞白誤解到這種地步,反思一下自己極少與人溝通又性子急躁的毛病,不由有些愧疚,許是為了補償尹鈞白的擔心,竟坐到桌邊開始吃那些糕點醃菜,看得尹鈞白滿心歡喜。
不同於悠悠閒閒的溫墨情,尹鈞白有許多要務在身,等言離憂吃飯早飯後不得不離開,而那時赫連茗湮仍在溫墨情房內。
言離憂並不想打擾久別重逢的二人,雖然一肚子火氣也只得忍下,倚著床頭被褥閉眼小憩。這兩天她也很累,風雪裡奔波不說還要為各種各樣事情煩心,尤其是溫墨情,得知他與赫連茗湮的關係後,言離憂心裡總覺不太舒服。事實上剛才她一臉坦然地告訴尹鈞白,自己只是為溫墨情耽於兒女私情才生氣並非全部原因,細數下去,她也有著另一番說不出口的心思。
若依碧簫所說,赫連茗湮曾經利用青蓮王接近先帝進行刺殺,那麼赫連茗湮這人必然有著極其複雜的背景和歹毒心計,溫墨情既然知道這樣仍然對其戀戀不忘,以至於到這種時候還肯與赫連茗湮相見聊天,究竟把她言離憂當做什麼,置她於何種地位了?
她雖不是他的什麼人,但至少,她是他的責任,他是她目前為止極少數願意付出信任的人之一。
太多思緒讓徹夜未眠後的小憩充滿混亂破碎夢境,迷迷糊糊間不知過了多久,言離憂被敲門聲吵醒惺忪揉眼,看看窗外顏色已暗,竟是漸近傍晚了。
開啟房門,一身風雪氣息的溫墨情半手負後,臉上平平淡淡看不出什麼表情:“下雪了,茗湮住處離得較遠不方便回去,今晚與你同住。”
“叨擾了,言姑娘。”
赫連茗湮小施一禮,優雅得體,良好教養與尊貴身份體現在舉手投足間,立時與言離憂分了個高下。
言離憂看看赫連茗湮再看看溫墨情,神色古怪,不等溫墨情催促第二遍,顏色淺淡的唇角微微勾起莫名弧度:“我一個人住慣了,不喜歡和別人同住,讓她另開間房吧。”
“剛才已經問過掌櫃,今日風大雪大留宿人多,已經沒有空房了。”扶著門框上前一步,赫連茗湮介身於言離憂與溫墨情之間,“言姑娘只需借我一處坐著便好,今晚一過,等明日停了風雪我就走,絕不多耽擱。”
“坐的地方有的是,樓下大堂、後院馬廄,實在不行也可以在他房裡坐上一晚,或者他能風度翩翩邀你上榻,自己在地上枯站一夜也說不定,何必非要來與我擠這方寸之地?”
言離憂擺明不肯讓步,赫連茗湮沒辦法,側仰著面看向溫墨情,輕輕搖了搖頭。眼看溫墨情眉頭一緊,言離憂馬上預感事情不妙,才剛拉下臉打算與之抗衡,溫墨情已經推開她直接把赫連茗湮送進屋中。
“明早我來喚你們吃飯。”扔下這麼一句話後,溫墨情轉身走向自己房間,只是那段距離雖短,想要安心走回卻已然無望。
“無處可去是嗎?那好,我幫你們想辦法。”言離憂的語氣頗冷,仿若初春直降隆冬,是而溫墨情禁不住轉身去看她面色。並不算寬敞的走廊裡,言離憂跨出房門站在樓梯前,竟不去理會房中的赫連茗湮,冷眼看著溫墨情:“要麼她走,要麼我走,今晚這房間只容得下一人,你看該怎麼辦?”
“胡鬧什麼?”溫墨情的眉終於忍不住皺成一團,語氣裡不耐赫然。
從青蓮宮初遇到現在,溫墨情一直認為言離憂是個還算通情達理的女人,即便有些時候執拗得像頭蠻牛,若細心解釋說明她還是肯聽的。然而到安州,尤其是在赫連茗湮出現後,言離憂就變了個人似的處處與他作對,不問青紅皂白發脾氣,不可理喻這點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若是放在平常,溫墨情或許會挑著眉梢假裝嚇唬她幾句再解釋清楚,可如今他亦是一團亂麻在心頭,哪裡還有閒情逸致去哄言離憂?
而正是這短暫的沉默令得言離憂怒氣徹底爆發,決然轉身,在溫墨情低低怒喝聲中跑下樓梯,消失於驟起的漫天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