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牆的二人一直忙到臨近黃昏,鳳九揉著笑酸了的臉,同捶著腰的成玉辭了姑姑籌備的晚宴。為免驚動眾人引來一地山呼叩別,二人默契的循著原路翻牆離開了洗梧宮,後分道揚鑣。才回到太晨宮裡,瞧見這般情狀的連三殿下,鳳九甚是好奇,上前疑惑道:“三殿下這是怎麼了?輸了棋也不至於這幅模樣?”
連宋訕笑道:“無妨,無妨,方才你家帝君說要送我盤糖醋魚,讓我推辭了。”
鳳九聞言卻一臉甜笑道:“東華如今的糖醋魚已能入口,改日你嚐嚐,不好吃我給你做!”
連宋嘴角一陣抽搐,極盡真誠的向鳳九道:“我最近辟穀,碰不得這些濃味重口的吃食。況且,”瞄了眼東華看不出喜怒的臉,續道:“我這萬年修為來的其實挺不容易,還是該珍惜珍惜才是……”
鳳九瞧了瞧他那副慫相,也沒勉強,岔開話題道:“前幾日折顏給姑父送賀禮的桃花釀,分了我幾壇,待會兒我將成玉叫來,做幾個小菜,你們隨意吃些。”
連宋笑的眼角都快裂到額頂上,連道:“好,好,好,那在下卻之不恭!對了,我宮裡還有些適合下酒的酸棗,是棲梧山那隻醋罈子老鳳凰送的,一併著人給你送來。”
鳳九答應著,喚了名仙娥,囑她帶上幾個人去請成玉元君,若她不願動便將她抬來。說話時纖柔的手有意無意的輕拂下帝君的肩膀,隨後滿面笑意的轉身去了她那處御廚房。東華目送她過去,眼中滿是溫柔。連宋哼笑一聲,調侃道:“你算是被她吃的死死的,小狐狸果然有手段。”頓了頓,面上忽而變出少有的嚴肅,“你將瑤悅丟在天命臺,西海那邊你準備如何說?”
東華一臉漠然的淡淡道:“她既一心求道,本君也不好拂了她的誠心,成全她留在三十六天靜心修行,日後若有所成,自會與家人相見。”
連宋思忖一陣,躊躇道:“你這說辭雖然牽強了些,倒也是個說辭。改日我同重霖同去趟西海吧。”輕嘆一聲,頗有些無奈道:“四海這些年向來安穩,沒出過什麼大岔子,哪成想最是安分守己的西海居然接連出了兩個岔子,還都是叫你給收拾的,我估摸著老龍王若知曉原委,怕是連哭訴都沒個地方哭了。”滿是幽怨的瞟了帝君一眼,“你也是,生了這幅皮囊偏又沒生出個憐香惜玉之心,可憐那公主錯付痴情在你這個冷心冷肺的身上。”
東華落下堪定乾坤的一子,悠悠道:“成玉都是誇你憐香惜玉的?”
連宋想了想,道:“她一般都誇我浪蕩子。然我覺得我雖浪卻不蕩,浪漫有餘,淫蕩和我可沒什麼關係。”
東華:……
天命臺。
瑤悅滿身傷痕的枯坐在三生石旁,目光空洞的不知看向何處。立在一旁的天命神君看著她,無奈的搖搖頭。良久,他輕嘆一聲,向她道:“如今你的元神已係於三生石上,從此與天地同壽,說句有些傷人的話,便是尋死的機會也沒有了。你這般枯坐,除了讓自己恢復的更慢更難受外,也改變不了什麼。聽老朽一句,莫再同自己過不去,放下帝君,也放過自己吧。”
瑤悅沒有動。
老神君估摸著自己的話她多半是聽不進去的,沉沉嘆息一聲,獨自往亭中下棋去了。許久,瑤悅的眼神動了動,緩緩低下頭看著已痛到近乎麻木的身子,彎著唇苦澀一笑。還好今日穿的是黑色外袍,染了血也看不出多少痕跡,若是平日那些顏色素淨的衣裙怕是早就被浸染的失了本色,平白的失了風度。
勉強動了動身子,一陣鑽心的疼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普化天尊這雷劈的還真是不留情面,每動一下,元神都是撕裂般的疼,不知是不是帝君特意關照的。呵,帝君,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對敵人毫不手軟也就罷了,對傾慕他的女人也能下如此重手。瑤悅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她不願調息休養元神,身體的痛可以掩蓋住心裡的痛,這種純純的痛覺至少比心頭的傷痛好過一些。
活了幾萬年,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心動,換來的卻是這般下場,天命對她倒果真無情。轉頭望向天命石,瑤悅面上現出一副詭異笑容,不管怎樣,活得久終是好的,至少可以看看自己埋下的禍根能長成個什麼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