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開始遲疑,夜色太好,夜裡太寒冷,她想念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像前幾天一樣,僅僅只是一秒,門豁然開了,人也走了進來。
顧掣峰還昏睡著,屋子也不比她的那一間熱多少,可她偏偏就覺得這裡的不是盛夏也不是寒冬,是溫暖的春天。
他的額頭上纏著厚重的紗布,紅色隱隱透出,面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醫藥儀器滴滴答答的響著,她心緒猛然湧上來,又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啦?她剛醒來,他就躺下去。六年,她不回來,他們都沒有接觸,他們便都平安無事,她一回來,就總是會有大大小小的事情發生,不管是媽媽還是他,又或者是陽陽、果果......
“顧掣峰,你說陽陽和果果會去哪兒?”
她在他的床邊坐下,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對昏睡中的他在說話,“小莘說會原諒我呢!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可是,她問我為什麼,我真的說不出來。”
夜寒露重,寂靜無聲,卸下了她一直以來的防備,他說他想跟她說說話,想跟她好好談談,她又何嘗不想?她也想跟他談談,談談那些她害怕的、喜愛的、擔心的、幸福的,談談他們的孩子,以及孩子們的未來。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們一家四口能坐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傾聽鳥兒的歡唱,談論自己的喜愛,又或是辦一場家庭的野外燒烤。她和她一起準備食物,讓陽陽和果果自己放風箏玩,一定會很有趣!
果果以前就一直吵著要去放風箏,可惜她總是很忙,再加上兩個孩子,她怕到了野外照顧不過來,便一直推辭著。她想,如果有他在,他們一定會很聽爸爸的話的!
陽光、草地、鳥雀,圍繞在他們的周圍,即使什麼都不說,什麼也不做,那種畫面也是幸福美滿至極的吧!
她笑了,賴皮的趴在他身上,又抓起他的手,嘟囔著:“掣峰,我想陽陽和果果了,”一句話又讓自己哽咽,“可他們都不見了,你也躺下了,你說我該做點什麼呢?”
她是黑暗中的野生花,從來都只敢在心裡表達自己的思念和愛意。這個夜有點憂傷,又有點感動,她忍不住傾吐。她知道他聽不到,她不要她聽到,只要聽著她說就好,前幾天她聽了他的許多話,夠了。
夜幕籠罩了整個天空,黎明的曙光隨著時間的一點一點消逝,慢慢地從東邊升起,藍紫色的、金黃色的光線漸漸融合,組成了一道絢爛極致的彩光。
顏柯動了動,身子有些痠痛,抬眼看了一下依舊睡著的人,輕輕的笑了笑。天亮了,她該回去了。
剛關上門,卻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不是很陰森,只是覺得怪異,被人盯著的感覺不是很好。可回頭一看,卻又什麼都沒有。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間走,正巧有醫生從裡面出來,看到她醒了也不是不驚訝的,然卻什麼都沒說,只把一張檢查報告交給了她。
她看了一眼,診斷欄上面熟悉的字眼讓她驚了一下,抬頭詢問的看著醫生。
醫生見她不像是驚訝,反而像是害怕,便解釋道:“顧太太,這是你的身體檢查報告!你前幾天被送到醫院,檢查報告被耽誤了,現在才出來,真是抱歉。”
“你的腎衰竭已經那麼嚴重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選擇住院治療呢?”
顏柯只覺得慶幸,幸好這東西不是別人看到,而是給了她自己,她不認識醫學符號,但她只看了一眼,便也知道上面的檢查結果必定不會好。
顏柯淡笑著反問,“我現在不是正在住院嗎?”
醫生覺得詫異,她到現在怎麼還能笑?顏柯卻不管不顧,解釋道:“我一直都有在治療。”
“哦!”醫生點頭應著,又囑咐道:“顧太太,我相信你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你的腎小管的濃縮功能和稀釋功能早就開始衰退了,甚至影響到了相關器官,包括你血液裡有毒物質的數量。既然你說你有在治療,那麼希望你早日康復!”
一聲正準備離開,顏柯想了想,又道:“大夫,麻煩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好不好?”
醫生狐疑的看著她,脫口問道:“顧先生他不知道你的病嗎?”
顏柯沒回答是也沒回答不是,只道:“病人也有隱私權吧?”
一句話生意既不高也不低,人還有些虛弱的蒼白,可那一聲愣是從這話中聽到了不容置疑,甚至是若有似無的威嚴。
顏柯看著一聲離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手上的化驗報告單,心頭一陣恍惚,怎麼又嚴重了?上一次不是還沒有那麼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