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謐睡去的樣子,解靈胥早已看過了很多遍,而這一次卻比往日都要長久,皇上興許會這樣一直睡下去,他深邃的眼眸再也不會追隨自己的身影,讓人悸動的笑顏只存在於過去,往後就連他莫名其妙吃醋,惹自己生氣的話也再聽不到了。
解靈胥閉上眼,覺得身心似乎在墜落,墜落在那無盡悽苦,悲涼的幽暗之地……
四下皆是嘆惋,她卻好似聽不見周遭的聲響,沉在自己的思緒裡,那思緒混亂如糜,她卻似乎看見了一個紅點,那一點甚是刺眼,濃豔好似鮮血!
解靈胥倏地一頓,旋即取出腰際那顆赤血珠,她皺了皺眉,忽地有些激動地問道身旁的胡月依:
“處子之血,一定有瑩然的那一份,這便是媒介,我可以用它去到皇上的心魔,對嗎?”
聞言胡月依心下一驚,覺得解靈胥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可是……
“外人去到宿主的心魔,是很危險的,你會被困住,可能會失去性命。”
“我不在乎,讓我試試吧。”
見她這般決意,胡月依也不再勸說,旋即轉臉看著一旁的賀清峫道:“遁魂之法,想必只有賀大人才會吧。”
看著此刻沉睡不醒的人,賀清峫不由擰了擰眉……此行危險,他自是不願讓自己的女兒涉險,可看著解靈胥懇切的目光……
她的決定,從來不由旁者左右。
“靈胥,此行危險,斷然要當心!”
猷王眉心緊蹙,深深看著眼前的女子:“一定要安然回來。”
“嗯。”解靈胥點了點頭。
“靈胥,母親以你為榮。”女子朝司扈憐一笑,目色決然地轉過身子。
“妹妹,哥哥我……”
“不要煽情了,快送我進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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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腳下是一片幽暗的地界,綿延無盡。
“皇上!”
解靈胥喊了一聲,四下卻無人響應,她不由皺了皺眉,抬腳往前走,卻不知道自己去向哪裡……只覺在這靜謐的地方待久了,恐懼便慢慢爬上心際,解靈胥走著走著,後脊竟然滲出了些許冷汗。
這是皇上的心魔,也是他的夢境,夢境越單調,心裡的恐懼就越深重,以至於被黑暗包圍,再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
解靈胥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安,她閉上眼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再抬眼時卻見原本無邊無盡的空間瞬間成了幽閉的殿堂,只在眨眼之間。解靈胥轉過身,倏地看見偌大的殿中單單放置的一張龍椅,以及坐在椅上的那個人……
他目色渙散,臉頰消瘦得仿若刀砍斧切一般,此刻也緩緩抬眸,看著眼前的解靈胥。
皇上一笑,笑容卻是苦澀無比,明知道眼前的人不過是一觸即破的幻影,卻還是忍不住朝她走近,哪怕只是幻想將她擁在懷裡的場景,他也脈脈含情地朝她伸出了雙臂。
他閉上眼,似乎等待著女子的身影如往常那樣在自己眼前幻滅,然而那真實無比的觸覺卻讓他猛地怔愣住了,是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彷彿真的是她擁抱著自己,從未有過這樣真切的夢魘。
“是我,我來了。”
“是你?”
解靈胥笑了笑,拂過他瘦削的臉,目色若水道:“皇上,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