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之年,情竇初開,那時的司扈憐鋒芒畢露,已在朝廷中嶄露頭角,追隨者不勝列舉,而她卻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愛慕溫文爾雅,與自己身份相配的富家公子,看上的,偏偏是那個同高風亮節四個字毫不沾邊,賀家有名的浪蕩子——賀清峫。
從來一物降一物,他是今世的宿命,闖入自己的生命霸道橫行,無處可避……
與賀清峫的第一次相見是在青樓,並非是場絕美邂逅,二人初見便打了一架——
當時的皇城出了個採花淫賊,此人罪行斑斑,卻若一道暗影事後便不知所蹤,偌大的皇城之中委實教人尋不見其行跡。百姓對此人嗤之以鼻,卻無計可施,城中但凡有女兒的人家夜晚皆要嚴鎖門窗,以免自家閨女不知不覺便中了闖入者的攝魂迷香,毀了清譽。
司扈憐領命調查此事,揚言擒住這淫賊斷然要將其剝皮抽心。那日司扈憐扮作男裝查到青樓,恰好逮住淫賊作亂,那被及時救下的女子當即朝她哭訴自己險些被那採花淫賊糟蹋了身子,後者現躲在這青樓之中來不及逃離,司扈憐一怒,提了刀便要砍死那豎子,第一眼便看見了賀清峫。
不得不承認,賀清峫長了一張桃花氾濫的臉,一雙勾人魂魄的眼睛,渾身還散發著一種專屬於登徒浪子的放蕩氣息,他言語輕挑,形跡可疑,司扈憐年少輕狂,近乎毫不猶豫地將他當做了那個臭名昭著的採花賊,不由分說便要讓這人身首兩異。
兩人皆是身手不凡,且勢均力敵,在這風花雪月的青樓大打出手,委實掀起了不小風浪,司扈憐與賀清峫未曾交流一句話便打得不可開交,直到那被冒犯的女子叫停,他二人才終於沒再打下去,女子哭哭啼啼,她說不是這公子,倘若是這位風流倜儻的年輕人要了她的身子,她倒是樂意。
司扈憐當即下巴快要掉在地上,卻也就此作了罷,不過那時的她扮作男子的模樣,賀清峫瞧這青年比自己年紀還小氣焰卻頗為囂張,便非要跟她過不去,說她血口噴人,有損自己英明,便一連幾日跟著司扈憐,不管她做什麼都故意找茬,二人不打不相識,這一架便結下了樑子,卻也結下了解不開的姻緣。
兩人懟著懟著便開始討論案情,賀清峫說自己長的這俊臉哪裡需要偷偷摸摸覬覦別家女子,但凡他想,光明正大勾搭幾個姑娘不就行,而這淫賊不但行為齷齪,行事的時候還非得下藥讓人昏迷不醒,此人要麼奇醜無比,要麼身上有殘疾。
司扈憐聽了賀清峫的建議,全城排查他口中的“殘疾”之人,終是在一個販賣鮮花,卻生來嘴唇顎裂的男子之處發現了異常,看著他在暗室中栽滿的曼陀羅花,司扈憐一聲令下,當即將這淫賊捉拿歸案。
結案之後,二人之間的往來卻並未斷絕,既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司扈憐女子的身份自然也瞞不了他多久,不假時日賀清峫便知曉了她的女兒身……說來也是他太不上心,竟從來不知道當時頗負盛名的司扈大人是個女子,嬉鬧之時不慎扯破了後者的衣服,賀清峫眼珠一瞪,當即被她打得鼻青臉腫。
原本天差地別的兩人暗生情愫漸漸走在了一起,不顧世人的非議終是結為夫妻,然而世事難料,這一併不等對的夫婦果真如旁者所言,最終只落得個不歡而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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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憐,對不起。”
看著眼前的男人,往昔的回憶湧上心頭,卻更是讓人心痛不已,司扈憐攥緊拳心,只淡淡道:“你的道歉,在我眼裡分文不值。”
見她這般漠然,賀清峫不由眉心緊蹙,知道自己犯下過錯,此刻不敢乞求她的原諒,卻也決然不肯放手他眼前那摯愛之人,情意深長道:
“阿憐,你現在不能原諒我沒關係,但同你和離的事,我做不到。阿憐,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當年的我已經死了,我們重新開始,往後我一心一意待你。”
“我怎麼相信你!賀清峫,事到如今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女子目色慾裂,往昔的感情被他肆意踐踏,滿腹的信任早已損毀殆盡。
“信我,阿憐,我知道你不會真的放棄這份感情,你也捨不得,對嗎?”
司扈憐不言,自己終是無法反駁,或許他說的不錯,或許自己仍舊是相信他的,縱使他曾對自己不忠不義,自己卻還是愛他。似乎是不願接受內心深處這般不知廉恥的感情,司扈憐咬了咬牙,狠狠道了聲:
“隨你便!”旋即轉身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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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杯中的茶水已然涼透,解靈胥才從遊離中回過神來,只覺自己與司扈憐已相處了幾日,那複雜的心緒這時才在心下翻湧而起——
一家人終是相見團聚,此刻本應是歡喜的,可自己心裡卻恍然若失,不由想起了遙遠地方的那些人,只覺對他們,自己心裡大抵是怨恨的,可當離開了之後,多的卻又是感激了……
有時候解靈胥禁不住會思索,在自己離開以後,他們會懷想起自己,會在飯桌上多添一個座位,多留一雙碗筷嗎……?還是說他們其實早已離開了那個城市,忘了曾有個不相干的人踏足生活,從此便只是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