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怡樓的風塵女子,自然知道懷孕是怎樣一件禍事,奈何有了身孕,秦韻卻又捨不得打,那老鴇本是不許,而秦韻是袖怡樓的頭牌,斷不可失去,終究拗不過她以死相逼,順了她的意……秦韻硬是生下了秦歡,偷偷養在隱僻之地,而後也從未將她帶去過袖怡樓。
母女二人鮮少相見,久別卻使得彼此情意愈加深重,本計量好了主意逃離這苦痛之地,不想厄運降至,再見之時她已是同自己陰陽之隔的淒寒屍體。
秦歡……閤家歡喜,那是母親給自己留下的期翼,縱然只兩個人相守往後的路也無所畏懼。可是……當那暗無天日的生活就快要過去,苦痛的生命裡終於攀升出一絲光明,至暗卻驟然降臨,突如其來噩耗讓人措手不及……命運非要掐住人的咽喉,剖開五臟六腑生生致死,由不得人片刻喘息。
年紀尚小的女子,獨活在這殘酷的世界裡,自小受著非人的待遇,憑著一副姣好的皮囊苟活於世,同那青樓之人也別無兩異……報仇,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期許……
解靈胥抿了抿唇,暗想眼前的女子未必不可憐,可眼下分明就是將仇恨牽強地附加在了自己身上——
習慣了置身仇恨,一刻都無法遺忘,那怨惡摧殘著她,也滋養著她,像是毒藥,教她痛苦,卻也再離不開了……
——“我恨你,是你,剝奪了我所有的希望,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你活著的意義,便是仇恨嗎?所以,殺了我,才讓你有接著活下去的勇氣?”
只覺秦歡對自己的仇恨來的不可理喻,她受了半生的摧殘折磨,心死猶如枯井,憤恨卻恣意橫行,眼下不過是需要一個發洩情緒的物件,而這人便是自己……
“我要報仇,在那之前我絕不能死,殺不了你,我也要與你同歸於盡!”
解靈胥眉心一蹙——此人內心何其扭曲……
“你要殺我,又為什麼將旁者牽扯進來?”
聽解靈胥一句“旁者”又將自己的關係喚得疏遠,皇上不由眉梢輕揚,定定看著她緊繃的後脊。
“我想殺的只你一人而已,我知道憑自己的力量殺不了你,便將靈魂同那冥帝做了交易,我真不知道你這身體到底是什麼鬼魅之軀,那冥界的迷魂散竟對你絲毫作用都不起!”
聞言解靈胥不由一詫,暗想自己似乎總是和那冥界扯上聯絡。
“不過沒關係,就算我暫且不能傷你,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折磨你。”
“所以你不惜自己的身體也要毀了皇上清譽,就為了讓我後半生也難以釋意?”
秦歡笑得猙獰:“不,我要讓你受盡痛苦,然後再要了你的命!”
解靈胥無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癲狂的女子,儘量心平氣和地同她講理:
“可真相便是……周大夫服毒當即已經斃命,就算喚來太醫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我不信,分明就是你故意,才讓他逃離了本該加身的鐐銬,他應該置身鐵獄,永世不得超生,而我也該抽他的骨,剜他的心。”
“這是事實,你不相信,也只是因為你執念太深,況且就算他當時沒能自盡,方才所言之事,你又當真乾的出來嗎?”
秦歡一怔,閃動的眸子黯了些許,旋即又鋒銳尖利:“當然,我說道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