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是大漢境內,乃至天下,最最浩大的湖泊。
陳江到南湖時分路,往南的繼續叫陳江,而往東的,則改名叫做長江,這裡風光秀美,是歷代文人筆墨流轉不盡的風水寶地,而南湖最西南端的渡口,是去往天京的必經之路,而渡口旁邊的南湖樓,則是這一片風水寶地中的寶眼,此樓通體為木,卻屹立百年不倒,儘管屢經修繕,如今卻依然風采照人。前朝名士范仲淹登臨此樓,飲酒賞月,一時興起,寫下了《南湖樓記》這樣必定流傳千古的不朽名作。
“予觀夫南湖勝狀,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
這樣恢弘而微妙的景物描寫,就是到今天,也是人人傳頌不歇的名句。
但是到了本朝,南蠻之禍幾次爆發,南湖周圍的縣市也是難逃其害,民不聊生。廣南王南下時,將南湖樓和渡口作為重要的物資中轉站,於是設立南湖水師,就在南湖樓周圍駐紮,守護渡口和南湖樓。
如今,數十年過去,南蠻之禍已然被剷除,但是此地的重兵卻是依舊留著,南湖水師雖然不斷減員,現如今卻還是有著兩萬餘人駐紮此地。
此刻,一條通往南湖樓的要道上,想要去渡口乘船的百姓都是泡排好隊,接受檢查。
今日此地值守的是第四營下一個名叫史晉的小隊長,他翹著大肚皮,攤在關卡旁的躺椅上,半眯著眼,回憶昨日夜裡的賭局。昨日夜裡輸出去的三十兩白銀他感到追悔莫及,光是一想,似乎心肝都在隱隱作痛。他想著,裹了裹身上的毯子,進了十一月的大門,這南湖的天氣也是一天天變得冷了起來。
忽然,隊伍的後邊兒傳來了幾聲驚呼。這幾聲驚呼讓史晉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睡意消散一空,他坐起身來,朝著隊伍吼道:“嚷嚷什麼呢?”
見史晉發火,一個大鼻子士兵幾步走過來,道:“史隊長,您歇著,我代您去看看,教訓教訓這群不長眼的。”那士兵笑起來活像一頭驢。
“你去,給我教訓一下他們,現在越發每個規矩了。”
“是是。”那驢臉士兵提著長槍就跑過去了。
史晉躺下,轉了個身,剛剛閉上眼,卻聽見身後的驚呼又一次爆發,不過這一次,卻不是老百姓,那聲音分明是剛剛出去的驢臉士兵。
史晉昨日本就沒睡覺,還因為輸了不少銀子心情大壞,兩次被人攪了瞌睡,當即翻身起來,拖了刀,口中罵道:“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不讓你史爺爺睡覺的!”他肥碩的身軀卻是跑得飛快,幾步就到了隊伍的尾巴,只見那兒圍著一圈百姓,而方才的驢臉士兵,則是蹲在那個圓圈的邊緣。
史晉上前去,朝著那士兵的屁股就是一腳,口中大罵道:“你是什麼東西,腦子被你嗎踢了?”下一瞬,史晉的聲音卻是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人群圍住的,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那人的手中,拿著一把殘破的長劍。身上殘存的部分甲冑,勉強能看出是廣南軍中的竹角鎧。
那驢臉士兵被史晉一腳踢了個狗吃屎,此刻匆匆爬起來,也顧不上擦去臉上的灰土,轉過頭來,看著史晉道:“隊長,你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