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許歌離京後,柳白河就跟在了皇帝身邊。腰間帶著一把細長的剔骨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宮中人大多發現了這樣的一號人物,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今天那冷著臉的侍衛不知去了哪裡,皇帝一早就來了這白玉宮。
按照先例,只要天子大婚,就能冊封嬪妃,儘管如今皇帝還未大婚,但是皇后畢竟是定下了,皇帝將一直侍候在在身邊的萬嬌兒封了惠妃。滿朝文武知道此事的不少,但是皇帝在後宮裡行使用他本就不多的權力,自是沒人去挑刺,儘管萬嬌兒只是一個出身平凡的小宮女,也沒有。
萬嬌兒成了惠妃後,身邊伺候的人多了,自然不能再住在安聖宮後邊兒,而是遷進了白玉宮。白玉宮十幾年沒人居住,雖然日常打掃灑也是不斷,但是為了收拾出來給新貴人居住還是多花了些功夫。吩咐過來伺候的侍女太監,同安聖宮的人數也是差不遠。
白玉宮中的陳設很是奢華,放眼望去,皆是金玉,只是免不了有些俗氣。萬嬌兒身著一襲深蘭色的撒花煙羅衫,一頭青絲簡單地用玉簪挽了一個髻,坐在床邊。皇帝只穿了一身裡衣,趴在床上不說話,萬嬌兒在替他按摩。鎏金的獸形銅香爐裡,香氣嫋嫋,皇帝感受著背上柔然的手指,舒服得幾乎睡過去。
“皇上,高公公來見您了。”小陸子從外邊兒進來,行禮說道。
“讓他進來。”皇帝掙扎著起身,將萬嬌兒一把攬進懷裡,又道:“今後大伴來找我就不必通傳了,現如今他又不管事。”
皇帝這話是說給小陸子聽的,他這些日子才得知高力士前些日子竟然又重病一場,行禮不是滋味,親自派了太醫去診斷,只是高力士在祿喜的伺候下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皇帝擔心他的身體,乾脆將他肩上本就不多的植職務全部免去,跟在身邊,也算是照顧。小陸子正式成為了宮中的大太監,只是他還是忌憚著行將就木的老人。
小陸子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隨即又出去,將高力士帶了進來。高力士今天穿得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本就病態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老奴叩見皇上。”高力士緩緩地跪下行禮。
皇帝見他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將萬嬌兒鬆了,親自下床,鞋也不穿,徑直走過來扶起他。道:“大伴,你同朕,可是疏遠了。”
高力士聽了這話,老淚縱橫,這些日子,他雖重病,但是也知道宮廷乃至朝野的變化,心下無數次思考自己是不是牽絆著皇帝的腳步,此刻聽了皇帝的話,心下感慨,小陸子比自己更適合陪在皇帝身邊。
高力士被扶起來,隨即又向床上的惠妃萬嬌兒行禮,道:“老奴叩見惠妃娘娘。”
“高公公快起,您可是皇帝的大伴。”萬嬌兒不方便上來扶起他,倒是皇帝又將他攙起來,還吩咐太監搬了一張錦凳來給他坐下。
“大伴的身體可好得妥當了,這些日子朕也是忙碌,沒能親自去看你。”
“託皇上的福,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體衰弱,今後恐怕不能再管理雜務了。”
“大伴,你今後就跟著我,閒下來曬曬太陽什麼的,朕如今一日比一日好,你也能享享福。”
皇帝的話讓高力士又是老淚縱橫,那個衰弱愛哭的皇帝如今已經這般勇果了嗎?忽然,一些不好的記憶湧入高力士的眼前,他想起皇帝的一些話,想起死在皇帝手下的小宮女,心中升起一些想說的話,但是抬頭看見皇帝那雙眼睛,又把這些話嚥下去。他自知時日無多,守在皇帝身邊也算是給先帝武帝一個交代。
“祿喜今日為何沒跟過來,大伴。”皇帝走到花梨的桌邊坐了,有宮女替他倒上一杯茶。皇帝語氣有些不悅,以為那祿喜也是趨炎附勢之徒,棄了高力士而去。
“祿喜跟來了,只是不好進這白玉宮的門,就在宮外等著我。”說著祿喜,高力士臉上的神色多了些欣慰。老來身邊能有個全心全意伺候你的人,這在太監中,算是天大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