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分為東西南北四城。
北城多集市,南城多風月。東城多顯貴,西城多餓殍。
整個天京城掩蓋著一層盛世的面紗,掀開來才發現其病態的繁華下是多麼慘淡的現實。
東城裡點燃第一支薰香時,西城已經陸陸續續地把餓死的人抬出城去了。
由各色茅草搭成的窩棚中,一排青瓦的房屋就顯得醒目起來。雖然這樣的房屋也只是能夠多遮擋些風雨,但是在這西城裡,已經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好宅子了。
這一排青瓦房中最大的那一間上掛著一個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慈幼局三個字。這裡,正是郭儀所修建的慈幼局。現如今,這排低矮的青瓦房裡還住著百餘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但是,這些也只是偌大天京城中的極小一部分。
此刻,正是慈幼局裡放飯的時候,那一排青瓦房中最中間的食堂裡,擠滿了吃飯的孤兒,沒有桌椅,他們一個個站著,捧著自己的碗,埋頭扒拉著米粒兒。儘管沒有肉,但是能夠吃飽。
“一天兩餐能做成這樣,你也不容易。”說話的是一個身材普通的中年男子,他那雙眉毛太粗,像是兩截黑炭。
“如何?”那放飯的主管穿了一身灰色的布袍,上面打著四五個補丁,他不接漢子的話茬,看著吃飯的孩子,問道。
濃眉漢子知道此人並非是要他評價這飯菜,開口道:“許德的人我殺了兩個,約莫一炷香才被劉府裡出來感人的僕役發現。”
這中年漢子說起話來眉毛聳動,太引人注意了。若是要剛剛在劉府前的浪蕩子過來幾個,說不定都有人能認出他來。
“太冒險了,若是被抓住了怎麼辦?”那放飯的主管感到害怕,光天化日之下,殺死許德的眼線,這不是找死嗎?
“我做事自然知道,那兩個眼線明顯是在軍中做過斥候的,若是我下手再慢一點,恐怕他們還要對我動手了。”濃眉漢子解釋道。
“大人的謀劃看樣子是成了,昨天夜裡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主管說著,招呼了一聲,原來是有一個高大的孩子,在搶另一個女孩的食物,見主管揮手,只能作罷,可是眼睛,依舊沒有從那小女孩的碗離開。
濃眉漢子看了這一幕,道:“你看,光是食物都會搶來搶去,更別說是皇帝,你也不必再過意不去。”
“我既然進天京城,就說明我沒那麼多書生習氣。”主管頓了頓,轉身看著濃眉漢子道:“倒是你,下手得再謹慎些,畢竟七姑娘九姑娘還在那許德府上,若是出事了,你我興許還能跑掉,七姑娘九姑娘就只能等死。”
“知道了。”濃眉漢子笑著應道,“我先回大人身邊,來這兒本來是想吃飯的。”
“沒飯了,郭儀留得錢,得用到明年,你別想著頓頓來混吃混喝。”
濃眉漢子笑了笑,不再搭話,轉身從側門出了這食堂,他腳尖一點,就翻上了圍牆,看了看空無一人的破爛街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西城中。
內務府中住著好些沒有主子的太監,若是宮中有事兒,就派去幫忙,做完了,又回來。若是有主子的,自是不同,往往主子周圍就能找地方住下,省得兩頭跑起來麻煩。
祿喜此刻手中提著兩劑湯藥,看著往宮中去的隊伍,找了一個步伐匆匆的小太監,開口問就道:“咱們這是去宮裡?”
那被祿喜抓住的小太監面上的喜色簡直掩藏不住,看了看祿喜的臉和那身衣裳,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皇上在辦中秋的賞月會,說是請了京中最好的戲班子來唱戲,唱的就是那個什麼來著,對,東廂記。”
《東廂記》祿喜還是知道的,聽個戲何至於如此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