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望平安無事不過是我的心願,這世上,怎麼可能你想要,就能夠心想事成。
我站在那裡,只覺得身上的衣飾越來越沉,重重的墜在身上,那麼站在這裡其實對我來說並不舒服,雖然兩旁宮女執著大的羽毛扇替我遮擋太陽,但是陽光仍然可以透過羽扇的間隙照到我的臉上和身上,河上的的風大,吹得人直要向後倒。我可以感覺到臉上已經出了汗,緩緩的洩成一滴,沿著臉頰向下慢慢的流淌,那種刺癢讓人真的很想抬手去拭。塔莎拿著棉巾過來,半跪下身,輕輕替我拭去那滴汗。但是那種熱癢而煩燥的感覺卻沒有辦法一起被拭去。
遠遠的,可以看到河邊的獵場,有人騎著馬在靠河岸的紙莎草叢裡穿行,吆喝呼喊,獵祭自然不是隻獵獅子一樣,這獵場裡豢養的也不止獅子一樣猛獸。
塔莎輕聲說:“陛下不用擔心,法老英武無雙,必定會無恙歸來,滿載而回的。”
我唔了一聲,但是心裡又怎麼能放得下來。
岸上那些人大聲呼喊著,銅鞭抽打著長草發出很響的聲音,連成一片,分不清到底是哪裡在響,他們用這種方法將野獸都從藏身處驅趕出來。我看到一抹灰影被驚的走投無路,竟然反向河邊跑,躍起身扎進了河裡。
原來是一隻狼,緊跟在他後面的,還有好幾只動物也跳進河中,可見曼菲士帶領的那些衝進獵場的人有多麼兇悍。河面上近岸的地方有幾朵蓮花已經開了,花是嫣紅的顏色,在一片碧綠的蓮葉襯托下,那麼亮眼而鮮明。宮裡的蓮花顏色多是粉紅,粉白的,這裡的蓮花為什麼紅的這樣濃重呢?這紅色明明如此鮮亮奪目,為什麼看起來卻只讓人想到流血與殺戮,一般蓮花的那種沉靜而出塵的感覺,它全然沒有。
我吁了口氣,轉過頭注目朝獵場的方向看,曼菲士為了方便騎馬縱獵,已經把剛才我們典禮時的那身大禮服脫了,金冠也沒有戴,遠遠望去,人影幢幢,實在分不清楚哪一個是他。侍衛們驅馬賓士,將獵物趕到開闊的地帶令它們無處藏身,雖然我看不清楚那裡的詳情,但是曼菲士這時候,一定是一手持弓,一手控馬,隨時準備抽出佩在腰間的長劍去斬殺猛獸吧?
“將船靠岸。”
塔莎愣了一下:“陛下,這……”
“靠岸。”我望著這一片獵場:“我又不是軟弱無依的女人,我和曼菲士一樣都可以上馬殺敵,可以治理國家。沒有道理讓他一個人冒險而我在這裡看著。”
塔莎深深的伏下身,行完禮站了起來,我轉身走回船艙裡,塔莎吩咐人將船靠岸,然後仔細的替我取下頭上的金冠,解開那長而重的織金的披風,再把身上沉重的首飾摘去。
船已經靠上了岸邊,先得了訊息的侍衛們已經過來迎接,並且牽過來一匹馬。
烏納斯從後面過來,挽住馬籠頭,躬下身說:“愛西絲陛下,獵場危險,請您務必要當心。”
“我知道。”
一個奴隸伏下身去,我踩著他的背,側身騎在馬上,一手接過了烏納斯遞過來的弓箭。烏納斯鬆開韁繩,翻身上了另一匹馬,緊緊跟隨在我身側。
“法老在什麼地方?”
一個侍衛朝西面指著說:“就在那裡,有兩隻獅子,法老正獵殺。”
我點個頭:“去那邊。”
剛才心頭那種壓抑的感覺似乎消散了一些,但是獵場裡緊張的氣氛讓我心中又慢慢發緊,長長的紙草葉子,葉緣硬實,從腳邊和小腿兩側掠過去,那種感覺微微發疼發緊,感覺那一片面板都有些發熱。我張弓搭箭,射中了一隻從前方不遠處的草叢中經過的野羊,侍衛們歡呼一聲,有兩個奔過去撿獵物,其他人仍牢牢的守在我的身旁寸步不離。比我墮後半個馬身的烏納斯緊緊跟隨著我,一雙眼警惕的四處注目探察,我一瞬間想起了在密諾亞的時候,還有從密諾亞回來的海船上,我和他兩個人,也算得上是相依為命。在海船上共處在一間小小的艙房之中,聽得到彼此呼吸的聲音,近的可以感覺到對方面板上散發的熱度。但是回到了埃及,那一份曾經有的默契就被打碎,減淡,當時那種安靜寧定的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
烏納斯,他的心中在想些什麼呢?對於這場婚禮……對於我終於要與曼菲士結婚這件事。
我愛的是伊莫頓,要嫁的人是曼菲士。和烏納斯……我們終究只有一段同船同路的短暫的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