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過了拒絕的時機。
大殿裡的燈燭映著鎦金的銅盤銅柱,一片金色的光影。曼菲士大聲說話,我只是怔怔的坐回原處,執起羽扇半遮住臉,打量端詳他。曼菲士的面容被金光蒙上了一層柔和的歡愉之色,看得出是打從心底裡歡喜著。
有人向他道喜,還有人湊到我跟前來說吉祥的祝福的話。我抬起頭,看到伊德霍姆布站在那裡。他正和西奴耶說什麼,兩個人都是側著臉的,我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真遺憾啊,愛西絲陛下。”
我轉過頭,拉格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旁,手裡端著酒杯:“看來我真的來不及做什麼了,不過,還是要祝福您……”
我微微點了下頭,淡淡的說:“您太客氣了,拉格修王,我還是要多謝您的錯愛。”
“那麼我借這杯酒,祝您與埃及王幸福美滿,也願埃及日漸強盛。”
“但願……如您所言。”我拿起面前的酒杯來和他碰了一下。
這個男人的目光有了破綻,也許是曼菲士宣佈的訊息對他來說實在太過於突然,也許是他心裡另有盤算終於落空。他看著我的時候,目光中流露出一種陰鷙而兇猛的神色。我心頭微微發緊,他眼中的那種神情只是一閃而逝,又換上了溫和的眼光神色。
這個人很善於偽裝,只是……再好的偽裝也只是偽裝而已,終歸是有破綻的,總會露出馬腳來。
差不多所有人都走上來恭賀過我和曼菲士,他們的臉上有的是真的喜悅,有的卻是諂媚的迎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覺得兩邊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了起來,越來越厲害,臉上的微笑也是越來越僵硬。
我先離開了宴會,曼菲士雖然沒有阻攔我,而且還吩咐路莫拉仔細當心護送我回寢宮。但是我臨走前他投來的一瞥,卻是含著不捨,不安,又有些心虛的情緒在裡面。當然,最明顯的,還是欣喜。
在宴會上喝了兩杯酒,出來被涼風一吹,頭有些暈暈的感覺。烏納斯扶著步輦站在那裡,他的半邊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楚,我低低的喊了他一聲,在風聲和身後面大殿裡樂聲裡,我自己都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烏納斯躬身行禮,沉默的姿態,但是身上卻透出一股冷厲的陰暗的氣息來。
步輦穩穩的向前行,我隔著紗簾,看著烏納斯走在步輦一側,他身上有一種明顯的拒絕的意味。
我知道是因為什麼,但是……
我覺得這件事,不需要對他說什麼。況且,我也不想說話。
我覺得很累,我只想閉上眼,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聽。
我寧願長睡不復醒。
今天是多麼漫長的一天。早上我還在海船上遙望埃及所在的這片大陸,聽著海潮起伏的聲音。然後,我與曼菲士重逢,一起回宮……在神殿裡,在伊莫頓留下的笛子裡看到他生前繪下的密諾亞軍港的地圖……
還有不速之客巴比倫王,曼菲士半強迫半耍懶式的逼婚,烏納斯流露出來的無言的孤獨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