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剎那間的沉醉。
那滋味就象積了多年的醇酒,啟封的一刻,乍香薰然,令人難以自持。
我覺得胸口一瞬間的感覺那麼奇怪,象是被什麼東西充滿了就要溢位來,可是,又覺得異常的空,似乎這滿滿的東西都是不可捉摸的,抓不住握不牢的,難受的厲害。
腦子是有點迷糊。可是另一隻按在身後的手卻忽然摸到一樣東西,微涼堅硬,我來不及多想,信手就揮了出去。
他向後一讓,匕首在他的咽喉間險險擦過,劃出一道雪亮的光,我的動作根本不由腦子控制,完全是本能反應,一擊不中,立刻翻身躍下了床,他一身肅穆的黑衣,無風自舞,我是一身單薄的紗裙,還被揉的凌亂不堪,實在難以見人。
我們隔著床對峙,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他拿起床頭那邊金凳上搭的睡袍扔過來給我,我一邊警惕的看著他,一邊把睡袍袍披上,系起帶子。
“要不是我吃過你一次虧,說不定這次就被你要了性命了。”他伸手在喉嚨那裡輕輕蹭了一下,似乎心有餘悸,不過唇邊的微笑卻篤定的令人生厭。
“愛西絲,我還記得小神殿失火之後,你到大神殿來和我學習……在那之前,我只遠遠見過你兩次,覺得你不過是個小姑娘……可是現在,你馬上要成為埃及女王了。”
我點點頭:“這些話沒什麼用處,你也不用說這個,省省力氣說正事吧。你深夜潛來,是想做什麼?”
他一笑:“我只是想在登基前見見你,因為聽說你今晚又遇了刺客,看到你現在平安,我也放下心了。你若不想見我,那麼我餘下這幾天不再來見你就是。有什麼事要找我的話,讓你身邊的人到阿努比斯神殿去找我吧,我現在是以密諾亞使者的身份過來的。”
我一驚:“你?你怎麼成了密諾亞神官?”
他苦笑:“你說呢?我受了重傷,出了海口順風而行,後來遇到了密諾亞的軍船。他們把我救了下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就留在了密諾亞,並被王太后拜為神官。”
他倒真是命大。
而且還是挺有本事的,就算傷成那樣把他順水放逐,他還活了下來。
想到那一劍,那天晚上吹在臉上的風,落在黑暗的身後的眼淚,我心裡也一軟,但那只是一瞬間。
他說:“你要當心些,這幾天大概……我來的時候,在海船上看的星空中,似乎有些異樣的變動,說不上來,但總與埃及有莫大的關係。”
我這幾天倒沒有去神殿,也沒有什麼危險的預感。
伊莫頓當然不是浪得虛名的人物,他絕對比現在這個只會唸經和裝模作樣的卡布達大神官強得多,所以自從他失蹤之後,大祭祀一職一直空缺著,卡布達幾次想把自己弄上去,只可惜他沒有真材實料,而且父王一去,曼菲士很不吃他那套,眼見他是沒有希望了。
但是卡布達這種只知道斂財的草包也有好處。若真是伊莫頓一直穩穩坐在神殿的第一把交椅,人望威望都越來越高,我反而要擔心他妨礙曼菲士的王權。
他站在那裡,遙遙低沉的聲音說:“你多保重,過幾天……我們再見。”
他躍身從窗子跳了出去,黑袍展開象一片被風吹過的烏墨色雲彩。我看到他衣襟上繡著一朵密諾亞的神職標記,只愣了一下,那片衣襟就在視野中消失了。
我兩步趕到窗邊向下看,下面是一片幽黑的庭院,橫斜的花枝,蔥鬱的綠色,都混成了一片深深淺淺的夜幕底色,已經看不清他去了哪裡。
我知道我應該當即立斷命人去處理這事。以他對埃及的瞭解,在神殿的威勢,若他真要投靠密諾亞與埃及為敵,那可是心腹之患,從肘腋處捅來的小刀子才是最防不勝防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