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墓碑是用半塊爛木頭做的,久經風雨,已經十分滄桑,只不過上面的字跡卻是新的。墓碑上面用鮮豔的紅漆寫著“方曉丹之墓”。
紅漆十分亮眼,在這黑夜之中尤其醒目。我倆正準備繞過去,墓碑後面忽然升起一股青煙,我們一抬頭,看見一個穿著大紅喜服,頭上罩著紅蓋頭的女人坐在墓碑上。
她的樣子十分端莊,雙手交疊胸前,一開口是軟糯的江南口音:“花轎到門口了不曾?來接我的可是相公?”
師父悄悄把黑虎調魂旗護在胸口,冷意森森地說:“少給我裝神弄鬼!”
方曉丹語氣中似是十分落寞:“卻原來又是空歡喜一場。”她頓了頓,似是有些難為情:“這位大哥,勞煩您打聽個事,現下是何年歲了?”
我見她言語溫柔,舉手投足間像是個大家閨秀,料想她不會與我們為難,就說:“現在是20……”
我還沒有說完,師父就厲聲喝止:“住口,你跟這個死鬼說這麼多幹嘛?”我癟癟嘴,不敢說話了,師父就扭頭對方曉丹說:“我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識相的就別擋爺的道,否則讓你魂飛魄散!”
方曉丹笑笑,態度依舊和藹可親:“小女唐突冒犯兩位,實屬不該,既然兩位要趕路,那便不耽擱你們了,且行吧。”她緩緩站起身,腳懸在半空往前走了兩步,給我們作揖道了個萬福,身影忽然憑空不見了。
師父握著黑虎調魂旗的手慢慢鬆了,他對我說:“鬼都是陰險狡詐的,他們問的問題,你能不回答就不要回答,否則很有可能會出事!”
我自然是滿口答應。
我倆正要往前走,半空中忽然又響起方曉丹的聲音:“兩位來此可是為了一隻貓?我方才似乎看見一團白絨球從我跟前跑過去,可小女頭上頂著紅羅帕,看不真切。不過我想,那貓若沒出園子,必在從此往裡第八戶住著的那個老太太那裡。”
我跟師父對視一眼都沒吭聲,方曉丹就有些瑟縮地說:“那老太太名叫童婆婆,生性十分愛貓,性子卻極其孤拐,她道行又厲害,在我們這園子裡橫行霸道慣了,怕是不會輕易歸還,兩位……多多珍重。”
她聲音本來就甜軟,再加上帶著一股子受氣小媳婦的委屈,竟聽得我心裡暖暖的,我忍不住跟她說:“謝謝了。”
師父瞪我一眼,拉著我往前走了一大步,我腳底下踩到一堆爛泥,身子踉蹌了一下,差一點跌倒,師父跟我說:“怎麼這麼多廢話!”
我剛想接話,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些驚喜地拉著他說:“師父,你聽!”
師父以為我癔症了,說:“聽什麼?”
我在地上跺了跺腳:“腳步聲!你聽!跟著咱們的那兩個腳步聲消失了!”
師父也在原地走了兩步,果然,除了腳踩在草地上發出的“擦擦”聲,另一種“啪啪”的聲音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