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司珍坊的大掌櫃黎致清的馬車停在了西城門附近的一個大宅前,門前掛著“嶽”字的燈籠。
他跟門房的通告一聲,匆匆進了正院大堂。不一會兒,就聽見大堂裡傳出茶杯在茶几上重重一頓的聲音,“荒唐!”
嶽藏鋒怒道,“不過是一次宮裡的差事被競寶閣拿了去,又不是砸了你們的飯碗。你們這麼大動干戈,還使些不上臺面的手段,簡直是自貶身價!”
黎致清垂首低眉,唯唯諾諾,“是,大先生說的是。也是店裡幾個年輕氣盛的不懂事,如今惹下這禍事,您看要如何……?”
“你們還想如何?難道還想再打上門去找回場子不成?”
嶽藏鋒哼了一聲,“此時本是我們失禮在先,而競寶閣並沒有損失什麼,若是他們大掌櫃的懂做人,自然也不會窮追不捨。他傳那些話也是警告而已。一個圈子裡的,以後碰上了,再說兩句軟話,也就過了。”
黎致清做了京城司珍坊近二十年的大掌櫃,一向在京城首飾圈子裡跋扈慣了,如今聽到竟然要跟個子侄輩的同行低頭說軟話,心裡百般不願,卻耐於嶽藏鋒的囑咐,只得捏著鼻子應下了。
嶽藏鋒也看出他的勉強,意味深長道,“不管是商場還是手藝上,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店裡那些年輕人不懂事,你在這行當淫浸了幾十年,難道也不明白嗎?”
黎致清只有喏喏稱是。嶽藏鋒捏了捏眉峰,疲倦道,“最近年關,宮裡的活計多,外頭店鋪裡,你且多提點他們吧。”說罷端茶送客。
黎致清只得請安告退,出得門來,看著大門上掛著的“嶽”字燈籠,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有皇家司珍局的招牌罩著,他何須懼怕那黃口小兒。冷笑一聲,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冬月二十日,是冬日裡難得的暖陽天氣,也是鎮遠將軍楚天闊和他的鎮遠君班師回朝的日子。
亦如當年楚天闊出征西越一般,傾城百姓齊聚十里長街兩旁,夾道歡迎他們的國之利器。連街邊的茶樓酒館的雅間包廂都早早訂滿,那些高門少女就為了看一眼凱旋將軍的俊朗模樣,差點把臨街的窗戶擠掉。
“來啦來啦!”
“我瞧瞧,我瞧瞧!”
“哇哇,楚將軍比三年前更加成熟英俊了!”
楚天闊一身黑甲,胯、下也是純黑駿馬,如一塊凌冽的萬年玄鐵般冷峻而堅定。他目不斜視,策馬緩緩穿過人群。
突然人群中嗖地飛來一物,楚天闊眼神一凜,飛快伸手接住一看,確實一朵盛開的茶花。花瓣已經被他沒輕沒重的捏殘了幾瓣。
他尷尬的往旁邊看了看,臉上微微紅了,好在他面板被曬得黝黑,不太看得出來。
那一朵凌空飛來的花兒好似某個訊號,路邊的人群齊聲歡呼起來,越來越的多花兒朝他們擲了過來。不但是楚天闊,連身後的裨將們和軍士也接到了許多。
還有幽、香撲鼻的手絹絲帕,紛紛揚揚的飛過來,兜頭兜臉地蓋在那些鐵血將士們頭上,繼而引起更大的鬨笑。
楚天闊無奈的從右邊肩吞上摘下一塊帕子,視線隨之轉了過去,卻發現正路過競寶閣的店面。他的心中一跳,不禁凝目看去,下意識的在人群中尋找某個身影。